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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趕緊讓青玉那丫頭出門買一桌席面來,萬春一家從襄州遠道而來,我們可要好生款待……”
崔氏卻沒搭理他,想了想,直接問胡萬春:“你怎么來的?是不是青嬈也回京了?”
莊秉義徹底怔住。
胡萬春憐憫地看了一眼幾十歲了還是這么笨的大哥,心道姨媽當年的擔心還真不是沒道理:這么蠢的哥哥,偏鬧著要娶又聰明又漂亮又識字的嫂嫂崔氏,若不是崔氏是個實心人,只怕莊家的家業(yè)早被人哄著卷走了……
對著表嫂,就更多了一份尊敬,笑瞇瞇地道:“嫂嫂明鑒,我可沒跟大哥說我是打襄州府來的。”看著莊家夫婦焦急的眼神,他沒賣關子,點頭肯定道:“青嬈這次也跟著……上京了,今后如無意外,便會長住京城。”
對著表親,他沒用莊夫人之類的敬稱。這樣的名頭,在王府諸人眼里是尊貴和優(yōu)越,放在莊家夫婦這樣的本分人眼里,只怕更多的是心酸。
“那她怎么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紅著眼的崔氏立刻伸手捂住了莊秉義的嘴,淡淡笑道:“一直站著說話了,弟妹怕是累了,趕緊進去坐吧。”
青嬈在成郡王府為妾的事,或許是因陳府刻意而為,在下人之間并沒有傳開。下人院里住得擁擠,隔墻有耳,他們不能因一時激動,鬧出亂子。
莊秉義這才如夢初醒,猛然想起他家女兒如今是什么處境,再不敢多說話,忙將胡家人迎進了屋,斟上了茶水,又去旁邊的屋舍里叫正在歇晌的莊青玉。
等青玉穿戴好出來,便見幼時見過的表叔一家穿著綢緞衣裳,帶著滿滿幾大包的禮物坐在他家堂屋里,心里立時一松。
因鄭安的緣故,她與青嬈的書信能更頻繁一些,她也知道表叔一家如今在為青嬈做事。
連下頭的人都能穿成這樣,想來青嬈那丫頭信上說的沒有夸大,她在成郡王府,當真是站穩(wěn)腳跟了。
“青嬈她在內宅里頭,不好回陳府來見你們,故而托了我們來送信,讓你們務必放心,她一切都好。這兩大包禮物,都是她精挑細選出來,從襄州府一路帶回來的。”
崔氏沉默地隨手打開一個大匣子,便見是一副赤金的頭面,瞧著比陳大夫人身上穿戴的也不差什么。
她不由苦笑:“她在里頭用錢的地方多,何苦把這些東西送人,到了緊要關頭,都能絞了當錢使的。倒是我們,哪里戴的了這些。”
胡萬春卻笑了笑:“這頭面是外頭人孝敬她的,她送出來,也正是和嫂嫂您打著一樣的主意:家里若是缺錢使了,也能絞了當錢使。”
放到自己身上,崔氏卻立時不贊同地嘀咕了一句:“哪兒能這么浪費……”
胡萬春的笑容卻頓住了。
他掃了莊家人一眼,緩緩道:“起先我也覺得是青嬈多思多慮了,表哥表嫂和青玉侄女都在府里當著差,怎么也不會沒有銀錢花。可今兒這個時辰,怎么你們都在家中?聽聞青玉侄女已經嫁人了,侄女婿何在?”
他眸光犀利,身上帶了王府管事的氣勢。
聽見李老爹那話,他就有了不妙的預感。進來一瞧,年歲大些的莊家夫婦也就罷了,連正年輕的青玉也待在家里,要說沒出事,才是哄小孩的話。
莊家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童氏將女兒遞給兒子,拉著青玉上上下下看了一圈,關心地問:“丫頭,你身上沒受什么傷吧?”
被擼了差事倒也罷了,有了他們今日上門的這一趟,莊家人總不至于揭不開鍋。就怕是有人故意折騰人,傷了身體才抱病在家的,那問題就嚴重了。
青玉連忙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事。
她脾氣本就暴些,心里壓著的話除了自家人沒法對外說,如今家里又來了這一門可靠的親戚,這才忍不住開了口。
“年前,我娘就被大夫人尋了由頭擼了差事,說是用不著那么多人看老夫人的院子。開了年,我爹平日里閉著眼睛就能做好的差事不知怎的也出了錯,報到老爺那里,老爺發(fā)了好大的脾氣,總管便也將我爹撤了下來。至于我……”她笑嘻嘻地道:“我是自己請辭的。”
她沒說的是,自己在藏書樓里好端端當著差,一向穩(wěn)固的書架子卻忽然倒了一個,差點把她砸了個正著。
那架子上的書算不得名貴,也沒怎么損壞,管事媽媽也沒揪著不放,但鄭安放心不下她,索性讓她以受驚嚇為由自己請了辭。
這等閑差,府里多的是人想干,等她撤下來第二日,就有人頂了她的差事了。
這事除了鄭安知道,她爹娘都不知道。崔氏還揪著她的耳朵罵了兩日,叫她不用擔心他們,安生回去當差。可她怎么也不應,只作懶怠模樣,過了幾日,崔氏也就懶得罵她了。
她是不放心,要是放爹娘在家里,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好。
崔氏見大女兒自己抖了個底兒掉,只好開口替女婿辯解道:“鄭安這小子能干,這些時日一直在外面賺銀兩補貼家里。你說說,哪里有這么好的贅婿?”
青玉卻垂下了頭。
她和鄭安是夫妻,時日久了,鄭安早出晚歸自然瞞不了她,她也知道了鄭安是在為便宜妹夫成郡王辦差。同樣的,這事他們沒敢讓二老知道,只是二老如今閑在家中,不免也能發(fā)現鄭安的不對勁。
青玉只好道是鄭安在外為了生計奔波,除了府里的差事,還接了別的活計。
胡萬春嘆息一聲,又遞了個小匣子給莊秉義:“人沒事就好,青嬈如今出息,你們就權當提前退下來養(yǎng)老了。”莊秉義打開,便見里頭是十張一百兩的銀票。
他搖了搖頭:“家里還有銀子,這錢你帶回去還給她。”
胡萬春卻死活不接:“你們收了這銀子,莊夫人在里頭就能安心些,否則她聽聞家里的事,定然一刻都不能安生了。”
莊秉義張張口,想說讓胡萬春幫忙瞞著些,崔氏卻從胡萬春轉變的稱呼上聽出了他的意思。
莊家和胡家是親戚,但青嬈與胡萬春一家也是主仆。這銀子,是青嬈待他們的孝心,也是郡王府莊夫人對胡管事下的命令。
她攔住了莊秉義,收下了。
那孩子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討生活,一顆心本就煎熬著,他們能做的不多,連面都見不上,能讓她少些焦心,也是好的。
至于這些銀子和貴重的首飾,她會好好收攏起來,萬一將來形勢不對,說不準還能為幼女謀來一條不得已的退路。
莊家熱情地款待了胡家人,席面吃到一半,胡萬春見表哥有借酒消愁的意思,才失笑道:“哥,你可別喝多了,不然明日嫂嫂和侄女去看青嬈的時候,你還沒醒酒,那就麻煩了。”
眾人一怔,青玉立刻驚喜地站了起來:“表叔,我們能去看她?”
胡萬春笑著點頭:“她不能來陳府,也一時不好請你們上門,但尋個由頭在外頭茶樓里見上一面,還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