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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做出一副恨不得給他端水洗腳的模樣,他頭疼地攔住了對方,問:“你這是作什么怪?”
那小內使嘿嘿一笑,拍起他的馬屁來:“還是全哥哥有眼光,跟了個好主子,日后吃香的喝辣的可千萬別忘了弟弟。”
全祿陽瞥他一眼,沒說話。
對方不以為意,繼續滔滔不絕:“今兒莊夫人那兒人手不夠使,余爺爺就指了幾個在典寶署當差的去幫著搬東西,那位丹煙姑娘是個仔細人,拿著冊子開了箱子一個個對過才收進庫房里,寶貝之多,真叫人看花了眼!”
全祿陽卻還不知道這一遭。
莊主子出身不顯,手頭有好東西,大約都是王爺先前賞的。李洪這小子,從前在宮里也是見過世面的,否則余善長不會把他分去典寶署。他說是寶貝,那多半是極為不俗的那一種。
這么一瞧,莊主子的寵愛還當真不是浮在面上的。院子和物件都是最好的,寵愛自然也就是獨一份的。
想起丹煙那個小丫頭,全祿陽也不免微微一笑。
年紀最小,倒是會造勢,闔府里上趕著幫昭陽館搬東西的人滿地都是,偏她會選,挑了典寶署的去,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訴所有新仆役,誰才是王爺心里最有分量的女眷嗎?
聽說這丹煙是從外頭買來的丫鬟,從前事事被襄王府家生子出身的杜薇壓了一頭,而今杜薇的外祖父副總管柴興德告老了,說不準院子里的貴賤便要倒了個兒了……
他心里暗暗計較著,正敷衍著小內使,就聽外頭忽然熱鬧了起來。
“這是怎么了?”
自有人隔著門向他示好:“全哥哥,王爺回府了?!?
本來不動如山的全祿陽頓時一骨碌躍了下來,趿著鞋便往外跑,抻長了脖子往端禮門那頭看。
看了兩眼,他忽然回身扯著對方的袖子問:“你方才說,今兒高總管開了庫房給昭陽館送東西了?”
“是呢,送了一座大理石的流云屏風,一對汝窯花觚……”
話沒說完,便見全祿陽抬腳就往端禮門的方向走,走到這一排屋舍快盡頭的地方才停住腳,跪在地上高聲給馬車里的王爺請安。
一邊的余善長恨不得把眼睛瞪出來,看著就想踹他一腳。
周紹正坐在里頭閉目養神,聽得這一句,眉頭微動,抬手揚起簾子掃了一眼,想起了他:“你是在昭陽館伺候的?”
全祿陽立時一臉欣喜:“是,奴才回來的時候,莊夫人還正說想跟王爺謝恩呢,王爺送過去的汝窯花觚夫人極喜歡。”
周紹怔了怔,倒是想起自己進宮前特意交代了高永豐,昭陽館比別的院子寬闊些,若是缺擺件,盡管開了庫房給人送過去。
這什么花觚,大概便是今日高永豐看著送過去的。
他幼時也沒少和這些內使們打交道,自然曉得他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脾性,什么謝恩的鬼話,想是青嬈也不會對著這內使說。不過這人膽子雖大,卻也算得上忠心……
今日是進京第一日,她搬進了新居,心里想來也難免忐忑。
這么一想,周紹的心情也愉悅起來,微微頷首道:“去昭陽館吧?!?
原本他有些疲累,又見天色晚了,打算歇在承運殿的。
話音剛落,余善長就見跪在地上的全祿陽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磕了頭道要去給莊夫人稟報,便起身一溜煙地跑了,比兔子還快。
余善長暗暗磨牙,總覺得將全祿陽送去昭陽館是走了一步爛棋。
……
夜色深深,昭陽館的金漆玄門處立著五六個守門的仆從,不遠處的檐角下掛了十數盞精致的荷花燈,垂下的朱穗在風中翩然。
周紹過得那九曲橋,守門的下人便紛紛低頭行禮,等他進了正屋,便見青嬈笑瞇瞇地迎上來替他解去外頭的披風,仰著臉問他:“陛下留您用飯沒有?”
其實宮里是賜了飯食的,但他看著她亮閃閃的眼睛,神情頓了頓,搖頭道:“面圣規矩大,怕御前失儀,沒怎么動筷子。”
青嬈便笑道:“那該餓壞了,好在小灶房里火還沒熄,您先用幾塊糕點,坐上一盞茶飯就好了?!庇置χ趟孪词置妗?
纖長白皙的手指絞著清水浸過的帕子,細致地替他凈面,讓他在宮里繃著大半日的心神松懈下來。
換了身家常衣裳,周紹自在地坐下來,便見炕桌上擺滿了各色物件,看得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東西。
他就不解地看她,青嬈就笑嘻嘻地拿小指在他手心里打圈:“爺,這些東西,我想送回家去?!?
周紹恍然。
從她當年隨沈氏出京算起,大約她離家也有快一年的時間了。如今好不容易又回到京城,顧念著家人也無可厚非。
只是她家的情況不同,莊家到底是他岳家的仆役,如今還沒有脫奴籍。若是真大張旗鼓送了東西過去,只怕陳家人臉上掛不住,讓莊家人上門來,也是諸多的不妥……
青嬈見他露出不贊同的神色,表情就黯淡了下去。
其實她也擔心,莊家人見了她后會被陳府的主子們刁難,可從前遠在天邊不能得見,如今近在眼前竟也不能成行,她當真是不甘心。
還沒來得及失望太久,便聽男子斂眉道:“前院的胡萬春不是你家的遠親嗎?讓他去你家一趟,尋了機會找個地方悄悄見上一面就是。”
胡萬春一家此次跟著一道上京了,被周紹安排在典禮署當差,雖沒能混上典禮正和典禮副的官職,但典禮署管著外頭的迎來送往,是個比從前的承務處肥得多的差事,出門也很方便。
青嬈一聽就又高興起來。
只要能見到爹娘姐姐,在哪里見,其實并不要緊。
見這丫頭這么容易滿足,周紹心里倒有些愧疚起來,將人拉到懷里摟住,寬慰地捏了捏她的手心:“且忍耐一時,日后,會好的?!?
他格外偏寵的女子,自然不能連丁氏的日子都不如。只是如今正妃沒過門,他不好專程為妾室的娘家人開口,京城處處是耳目,若是被人扣上寵妾滅妻的帽子,他倒無妨,只怕會壞了青嬈的名聲。
說完莊家的事,小灶房的人便將熱飯熱菜送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