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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妃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太過嬌氣？你經(jīng)年累月不在家，不知道鶴哥兒吃的藥比吃的飯都多吧？好容易才養(yǎng)到如今，若是路上出什么事沒站住，你當(dāng)如何？”

想起長子的身子骨，周紹也是默然。

“行了，你又不指望這孩子繼承你的家業(yè)，將來有了新婦，便好生再生個康健的嫡子，比什么都強(qiáng)。我雖然老了，可還不至于老眼昏花護(hù)佑不了一個孩子，鶴哥兒養(yǎng)在我這里，斷然不會出半點(diǎn)差池。”

話說到這份上，周紹自然不好再多說什么。只是少了個孩子一道進(jìn)京，他難免有些不高興。

可大哥是長子，母親一向是跟著他的，他也不好開口讓母親和他一道進(jìn)京去，怕犯了大哥的忌諱。

等人走了，常嬤嬤不由勸道：“您一片苦心，又何必做這個惡人？二爺日后說不定有大出息，您這樣，只怕他心里難過。”

“再出息，那也是我的兒子，他還敢記恨我不成？”老王妃豎起眉頭，想起元娘臨死前緊握著她的手，認(rèn)真望著她的模樣，不由微微搖頭：“有些話，我不好說出來，免得壞了他們新婚夫妻情分，但養(yǎng)了鶴哥兒這么久，他是我的命根子，我也不能平白送出去惹人糟踐。做惡人這事，我倒是得心應(yīng)手。”

常嬤嬤聽了，只好無奈地?fù)u頭。

老王妃卻很執(zhí)拗。

他們家愿意和陳家結(jié)親，的確有為了鶴哥兒考慮的原因在。若是元娘臨死前沒有將鶴哥兒托付給她，或許她也會很高興日后由嫡親的姨母來照料鶴哥兒。

可偏偏一向記恨她壞了他們夫妻感情的元娘這么做了。

她寧肯將獨(dú)子托付給她這個“惡婆婆”，也不愿意暗示等她妹妹進(jìn)門后將鶴哥兒交給她養(yǎng)，究竟是忘記了、以為理所應(yīng)當(dāng)，還是另有玄機(jī)？

方才她用來推脫幼子的借口，倒讓她自己心頭一頓。

雖是嫡親的姐妹，可都是正室夫人，將來小陳氏生出的兒子也是嫡子，比起面容有損不能繼承世子位子的暉哥兒，安知小陳氏會不會更忌憚這個原配所出，身體孱弱但到底站住了的嫡長子？

她不愿將人想得太壞，卻也不能拿鶴哥兒的性命去試探人性。既然如此，不如就先把鶴哥兒護(hù)在她的羽翼之下。

萬一是她想錯了，日后再讓她們母子之間培養(yǎng)感情，有著一層血親在，想來不會太難。萬一她真猜中了……

老王妃不愿意去深想。

人人都有私心，只要不過了界限，不犯了她的忌諱，她也是信奉不聾不啞，不做家翁的那一套的。

在西府緊鑼密鼓的籌備上京事宜的過程中，元豐三十三年的除夕悄然到來。

除夕那日，東西兩府歡聚一堂，一齊度過了難得的佳節(jié)。

眾人心里都清楚，從前是一墻之隔，日后卻再不能如今日這般親近了。故而，連平日里對著妾侍們不假辭色的襄郡王妃趙氏，這日都是難得的溫和，還勉勵了西府的妾侍們幾句，要她們多為成郡王府開枝散葉，以保樹大根深。

從前她還做著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可等輾轉(zhuǎn)聽聞了這趟辦差小叔子遭遇了多少次刺殺后，她就再不敢動這個念頭了。

其實(shí)富貴平安就好，她家這男人的秉性，真叫他坐上大位了，天下說不定都得完。

所以，趙氏如今看得很開，不僅不再隱隱嫉妒著西府，還盼著小叔子真能有大出息，好讓她們東府跟著沾光。

奪嫡一事，她雖然不大明白，但總是知道，陛下是因?yàn)闆]有子嗣才淪落到只能從宗室里選繼承人，那這個繼承人，若是子嗣不豐，自然是沒什么指望的。

青嬈聽著趙氏掏心掏肺的一番話，想起初見時她對妾侍們不屑一顧的表情，也是微微一笑。

她搖了搖手上的金鐲子，她明白周紹的急切，也明白他對自己寄予厚望，可惜，她盛寵多日，卻注定不能在此時有子嗣。

而方氏則微微撫摸著平坦的小腹，暗暗盼望著期望不落空。

元豐三十四年，過了正月，成郡王府請人算了黃道吉日后，便帶著浩浩蕩蕩的車馬，一路出了襄州府城，往天子腳下的城池奔去。

曠野的寒風(fēng)嗚嗚作響，青嬈坐在干凈寬敞，被氈布圍得密不透風(fēng)的馬車當(dāng)中，微微闔著眼睛，凝神靜默。

京城，我要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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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

第86章 王府

京城,新修葺的成郡王府。

午后，內(nèi)侍省送來的內(nèi)使們聚在屋里賭骰子，見那藍(lán)緞的年輕太監(jiān)又贏了,眾人不由噓了一聲，心疼地將銅板往其跟前送。

“全哥哥今兒真是好運(yùn)氣啊！”

全祿陽嘿嘿地笑,不再戀戰(zhàn)，見好就收地將銀錢收攏好，走前不忘提醒他們：“別玩得昏了頭了，回頭叫余爺爺發(fā)現(xiàn)了就不好了。”

小太監(jiān)們彎著腰道是，目送他走了,有人才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句：“別是贏小錢輸大錢。”

王府女眷和公子姑娘們即將跟著郡王爺一道上京,守著煥然一新的郡王府無所事事的內(nèi)使們此刻皆是耳聰目明,翹首盼著能被主子重用,對這樣意有所指的話自然是敏感的。

旁邊人就搗搗他胳膊：“怎么，你知道全祿陽要去哪兒？”

那人就咧嘴一笑，擠眉弄眼地道：“左不過是被余爺爺趕了出來,在承運(yùn)殿里留不住，又巴巴地往宅子里頭使勁。”

“那，跟了哪一位？”

“余爺爺說,他自個兒求了要去跟昭陽館的莊夫人。”

王府雖還空著，但后宅里院落的燙金匾額一早就做好了。內(nèi)侍省剛將這些人送過來時,也有人隨著在京的郡王爺在別院里伺候，對原先英國公府那幾位女眷的事打聽了不少。

這位莊夫人,據(jù)傳是郡王爺出府辦差前最寵愛的一位姬妾，其出身低微，從前不過是為人差遣的仆役，后來卻得了王爺青眼,收攏到身邊由沒有名分的屋里人一步步成了姨娘。

這一回，更是唯二被王爺請封的姬妾，其受寵程度可見一斑。

“這可是個好差事啊。”有人就羨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