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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了半碗綠豆湯下去,她渾身舒坦了些,這才注意到一邊的婦人,挑眉問:“這是?”
劉媽媽便笑著引薦道:“這是揖繡閣的齊大娘子,咱們府上的布料一向是在他們家采買的……”
說著,劉媽媽朝齊娘子使了個眼色,后者就笑盈盈地將那身新衣獻上去。
“聽劉媽媽說,姨娘心善,闔府上下夏日里都有綠豆湯喝,姑娘在姨娘身邊伺候,定也是一等一的心善人。我家做布料生意,旁的沒有,也就有幾匹好緞子,今次既見了姑娘,高低要孝敬姑娘一身新衣,還望姑娘莫嫌棄。”
孟夏掃了一眼,便曉得不算逾矩。
只是初次見面,就送人裁好的新衣,也不怕不合身?轉念一想,她與認的干親,劉媽媽的女兒白芷身量仿佛,這東西約莫是齊娘子原打算孝敬白芷的。
想通了里頭的關竅,孟夏只作不知,謝過了她,便收下放到了一邊。
等這廂事了,才有幾個繡娘捧著托盤進來,將給莊姨娘做的新衣一樣樣展開給孟夏看,孟夏細細看過針腳和花樣,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齊娘子在一邊沒敢說話,眼睛已經是看住了:這些料子,卻都不是出自她家,樣樣名貴繁復,日頭照進來,有的還隱隱泛著波光。
“您經手的差事,果真是一等一的好。”孟夏不吝夸贊,又提議劉媽媽跟她一道去院里復命。
劉媽媽眼睛一亮,主子跟前露臉的差事,哪里有不應的?自是歡天喜地的跟著去了,臨走前才注意到齊娘子,便喊了人送她出府,不忘低聲提醒道:“今次瞧見的東西,出去了可不能亂說,萬一那日宴席上姨娘與誰家的娘子身上的緞子重了樣……”
她臉上仍盛著笑,一雙眼睛卻似刀鋒般銳利。
齊娘子連道不敢:“您放心,我知道輕重。”她笑笑,又低聲道:“白芷姑娘的那一身新衣今個兒我忘帶了,過幾日就差人給姐姐送來。”
心里卻納奇,這國公府的男主人已經有快一年不在府里了,府里的主子們等閑連二門都不出,更別說應什么宴席……
莫非,是國公爺快回來了?
……
路上,劉媽媽也在側面向孟夏打聽。
國公爺走的這大半年,除了按制添的新衣,昭陽館那頭可是一件新衣都沒制。就是從前愛俏的方姨娘,近來也不怎么愛做新衣裳了。
主君不在家中,任是打扮得再嬌艷,又有什么用?
故而針線處近來的油水不多,也是因此,劉媽媽才想出這樣的招數,既不至于新官上任就惹出大亂子,又能從老商號那里剝得油水。
好在這齊氏是個妙人,雖然肉疼,但該給的都沒少給。她拿了這孝敬,勻出來一些給底下人,再往上打點打點,差事就更好做一些。
為何有膽子同孟夏打聽,卻是因她家女兒白芷前幾月與孟夏一見如故,認了干親,素日里都是姐妹相稱,再親熱不過的關系。
“國公爺出門是辦皇差,這我們底下人可說不好。”孟夏打著哈哈,嘴角卻微微翹著。
她家姨娘常與國公爺通信,時日久了,除卻東西兩府各一封家書外,國公爺也會單獨與姨娘回信。
看姨娘近日心情不錯,還有心思裁新衣布置屋子,院里人私底下便猜測,約莫是國公爺的差事沒出什么岔子,馬上就要回府了。
否則照姨娘這近一年來的性子,恐怕還在沉溺于書山之中呢。
進了昭陽館沒走幾步,便見一位華服婦人領著個頭戴金花,身著遍地金衣裙的小姑娘從廊上走過來,其后還跟了個梳著一絲不茍的圓髻的中年婦人。
“五姑娘,孟姨娘,晏先生。”孟夏笑著一一行禮。
孟姨娘掃一眼其后跟著的一串針線上的人,目光在托盤上精致華麗的綢緞上滑過,眸光不由微微一閃,笑道:“難得你家姨娘有興致添新衣。”
孟夏笑而不語。
孟姨娘也不多說,牽著面露好奇的五姑娘走了。
“孟姨娘倒是來得勤。”見幾人走遠了,劉媽媽才意味不明地開口。
“姨娘也時常請教晏先生,國公爺不在,孟姨娘怕外院沒個章程,索性求了姨娘,將晏先生請到昭陽館里給五姑娘授課,這樣兩邊都相宜。”
劉媽媽笑著點頭,心里卻道,這孟姨娘可當真是個妙人。
她也不怕五姑娘來得勤了,莊主子動了念頭,將五姑娘養在自己膝下?
莊主子至今也還沒個子嗣呢,五姑娘雖是女兒,在這府里卻也金貴著。沒見從前缺衣少食的棲月院,有了五姑娘后就大不一樣了?
被念叨著的五姑娘敏姐兒低頭想了一路,等回了棲月院里,就悄悄地和姨娘咬耳朵:“姨娘,你說,是不是爹爹要回來了?”
孟氏訝異地看她一眼,問:“敏姐兒怎么知道的?”
“莊姨娘平日里看書比我還認真,近幾日卻不似尋常……”
孟氏就彎了眼睛,抱著女兒在懷里親香了一陣,直叫敏姐兒紅了臉:“我……我是大孩子了!”
“那也是姨娘的女兒!”孟氏笑嘻嘻地點點她的小鼻子。
母女倆相處了這大半年的功夫,情分已經很是深厚了。孩子雖小,人卻機靈,誰苛待她,誰對她好,她心里自然有一桿稱。
棲月院孟姨娘是哪怕少吃一口也要讓她過得體面些的人,對著這樣的養母,敏姐兒漸漸也就敞開了心扉,將自己看作了孟氏的女兒。
孟氏則絲毫不敢懈怠。
丁氏搭上了照春苑的船,時不時地就想尋借口與敏姐兒碰面。
她哪里肯引狼入室,自然是嚴防死守,可府里這么大,她管得了跟前這片地,卻管不了敏姐兒讀書的地兒,后來還是身邊的丫鬟替她想了個主意,看昭陽館時常請敏姐兒的女先生過去請教,便索性把敏姐兒送到了昭陽館里讀書。
一來昭陽館不是尋常地界,丁氏沒法輕易踏足。二來敏姐兒年紀還小,與府里得勢的姨娘親近些,對她沒有壞處。
話雖如此,孟氏將敏姐兒看得寶貴,難免擔心時日久了,從前沒想養敏姐兒的莊氏反倒被勾起了心思,于是時常也過去陪莊氏做針線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