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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寬慰的圣旨帶到襄州時,周紹已經能“撐著病體”謝恩了。等頒旨的內侍們回了京城,又過了五日,周紹的身子已經好全了,搬回了外書房。
外頭的人將英國公這回死里逃生傳得神乎其神,說是老王妃平日里時常燒香拜佛,國公爺得佛祖庇佑,才能逃過一劫,死里向生。
兩府對這樣的說法沒有否認,也沒有贊同。
周紹病愈后,正院里偶爾送湯藥補品過去,陳閱姝也會遣了青嬈過去,一回生二回熟,旁的人不好走動,外書房的人倒是全然不攔青嬈——歸根結底,還是里頭那位主子沒說要攔的話。
高永豐看在眼里,一日,對著黃歷算日子。
楊亮狗腿地給干爹送了大廚房里新做的糕點來,問他這是在做什么。
高永豐敲了他的腦袋一下,輕笑一聲,低聲道:“我在算時日,府上也快出懿康太子的孝期了。”
其實宗室里頭,老實巴交地守著半年孝期的人還真是少數,據他所知,許多宗室子弟都悄悄地在府里寵幸人,只是為了小命著想,沒敢讓人有孕。
倒是他們爺,對太子是真有些兄弟之情,連帶著郡王府那邊都牢牢守著規矩。據說郡王妃這半年瞧著比先前快活不少,只因那些個鶯鶯燕燕沒了寵,都很難蹦跶到她跟前,她日子過得舒心多了。
但高永豐的眼睛是尖的。他瞧得出,到了后來,這時限更多的是個束縛,失去了一開始的緬懷意義。
楊亮眼睛放光,心頭直跳:“您的意思是說,青……”
剛說了一個字,腦袋上又結結實實挨了一下:“你小子要是舍不得你的小命,日后就不得輕易妄議那位。”
不得妄議的,都是正經的主子。楊亮一聽這話音,頓時明白他眼光毒辣的干爹將這位新人放在了什么位置上。
賠笑諂媚了好一會兒,他才揉著笑僵的臉走出去。
他能瞧出爺對那位有些不同,卻沒想到,到了能讓他干爹掰著手指頭算計的程度。
看來,爺對那位不是一般的上心啊。
這么說來,只怕過了孝期要不了幾天,那位就要成為排得上號的主子了。
他得了這信,也是干爹對他的照顧,那這熱灶,也是時候添把柴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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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
第40章 “會伺候么?”(二合一……
進了秋,陳閱姝的病一日日更重了。
先時偶爾還能下床走動,到這時卻是止不住的咳嗽,臉頰上一絲血色也無,人更是瘦骨伶仃,從前秋水般的瞳仁大得有些嚇人。
她病得厲害,宅門里的許多事情都無心操持,也早免了姨娘們的晨昏定省,只一日三回遠遠看看鶴哥兒,唯恐過了病氣給他。
鶴哥兒人小但也機靈,有一回見陳閱姝瘦得厲害就忽然嚎啕大哭,乳母怎么勸也勸不住,等回去了,便又結結實實病上一場,把滿府的人嚇得夠嗆。
幼兒不好施針,但黎大夫打鶴哥兒落地后就經常給他看診,很是有本事,病了四五日的功夫,也漸漸好起來。
打那以后,鶴哥兒每每來瞧母親,卻再也不敢肆意地撒嬌,仿佛她是個碰一下就會碎裂的寶物,陳閱姝看著眼角泛紅,背地里也哭了一場。
方姨娘的身孕即將足月,陳閱姝無心再攬這燙手山芋,索性打發人往燕居堂里去了一趟,后來老王妃就派了個年長的婆子去照春苑專司方氏生產之事,倒不必陳閱姝再費心思。
便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青嬈在正院的恩寵日隆。
陳閱姝不僅經常打發她到外院書房給周紹送東西,還時常喚了她在身邊伺候,院子里的人冷眼瞧著,這位橫空出世的青嬈姑娘,瞧著倒像是黛眉底下的第一人了。
但青嬈這里,除了包括楊亮在內的少數人眼里,仍然是一口冷灶,來巴結獻媚的人極少。
原因無他——當日國公爺遇刺在正院養傷時,這位青嬈姑娘可是單獨伺候了國公爺十來日,可國公爺的傷一好,卻絕口不提給她甚么名分,瞧著倒像是把她擱下了……
有人不乏惡毒的想,照春苑那個丫鬟,國公爺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可這位漂亮的青嬈姑娘,形影不離地和國公爺共處一室那些時日,到底也沒謀得出身。說不準,夫人是因為心里內疚,才高抬她幾分。
可她是伺候過國公爺的人,就算什么都沒發生,在外人眼里也是沒了清白。再是漂亮,再是得夫人寵信,府里有名有姓的管事小廝只怕也不敢娶。
既是如此,又何必奉承這沒了來日的人?
直到這一日,陳閱姝派人將后罩房的東廂房理出來。
陳閱姝嫁人時是十里紅妝,嫁進國公府這些年,因著在襄州府的便利,手下的產業更是翻了倍的漲,原先后罩房的東西廂房都是用來作她的私庫的,驟然要理出一間,直叫下頭的人犯難。
黛眉是管事娘子,私庫的鑰匙在她手里,但她的事情實在多,故而私庫還有個管理日常事務的寇媽媽給她打下手,平日里也是風光無限的。
寇媽媽就拉著她犯了難:“東廂房的東西可多著呢,清理出來恐怕得好幾日,也不知夫人的客什么時候來?”
正院是三進院,但后罩房很少用,上一回用,還是夫人剛出嫁的前兩年,陳家大夫人來小住時,夫人才命人收拾了后罩房的正房給她住。
尋常的女客,一般都住在客院里頭。至于東西廂房,就更少用了,所以先前才會被拿來當庫房。
黛眉瞥她一眼,含糊道:“不急,你近幾日收拾出來便是?!?
寇媽媽面上松了口氣,心里卻疑惑。
不是來客,那好端端的,這廂房收拾出來給誰???她心里直跳,感覺不是一件小事,一時胡思亂想起來:難不成,夫人想等方姨娘生產之后,便將她的孩子抱來正院養?
算算時日,方姨娘的確快生了。
可仔細去想,又覺得不可能。夫人那樣厭惡方氏,哪里肯養她的孩子,若是個兒子,抱來正院豈不是還有了嫡子的名分?再者說,夫人的身子骨擺在那兒,連親兒子都很少有精力照料了,哪里還會管這事?
她想不明白,夜里回去跟她女兒小琴念叨時,小琴倒變了臉色。
小琴在院里做二等丫鬟,先前和青嬈碰過許多面,她下意識地就想起這個格外漂亮的一等丫鬟來,脫口而出道:“該不會是夫人想給國公爺添個屋里人,收拾出來給她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