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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依仗著幼年時的情分和對他的愛慕,得到了他一些偏寵,在她看來,和陳閱姝是不相上下的。
或許是懷著孩子的緣故,近來她夢里總是心悸,聽聞陳閱姝送了那絕色美人單獨伺候周紹,她就更是心慌。方才他為了她下自己的顏面,更叫她心里難受。
好在……周紹對自己發怒,不是因為那個女子,而是因為她誤了他的事。這是周紹的逆鱗,但她反倒松了口氣。
周紹聽著這話,闔了闔眼。
方氏自幼失恃失怙,又不愛讀書習字,許多外頭的道理都不明白,故而時常分不清輕重,抓著細枝末節做文章。她的性子,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與她計較也是無益。
到底只是妾媵,服侍人的功夫有就是了,沒必要像要求正室夫人一般要求她。
“你要記著這一回我說的話,若是還有下次……”
方氏連忙借機拉住男子的衣袖,面帶哀求,聲音透著嬌氣:“爺,您放心,絕不會有下一回了。”
周紹嘆息一聲,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到底扶著她起了身。
方氏心頭一喜,正要借勢朝他再撒撒嬌,男子卻已經松開了扶著她的手,淡淡道:“出去后,不該說的不要多說。外頭的人說我如何,我就是如何。去罷,我累了。”
他的面色很平靜,方氏卻不敢再違拗他的話,她知道自己這回闖了禍,國公爺恐怕又要有一段日子不待見她,但日子還長,她的恩寵早晚會回來的。
她勸慰了自己兩句,撐起一個溫婉的笑臉,柔聲告退了。
青嬈立在凈房里,隱隱能聽見有人闔上了門,她遲疑了一下,才慢慢往外走。
才剛走到窗欞角,身影便被罩在一片高大的陰影里。她抬眼,見是國公爺,他亦停了步,俯身看著她幾息,伸手將她的手掌托在手心里,抬到他眼前。
嫩白纖長的一雙手,十指指腹卻被燙得通紅,看得人心里發緊。
“怎么這般嚴重?”他擰起眉心。
青嬈心頭有些緊張,生怕被他看出什么來,但周紹并未多想。
上一回被他誤掐了脖子,便留了那樣明顯的印記,可見本就是個細皮嫩肉的嬌娘子,她的手又這樣白,倒也尋常。
周紹放下了她的手,卻淡聲道:“去把黎仲陽給我叫來。”
青嬈一怔,一時覺得莫非是為了自己這點小小的燙傷,一時又想定然是她自作多情了,恐怕是國公爺覺得身上的傷不舒坦,才提前喊了黎大夫。
她不敢耽擱,連忙隔著門對門外的婆子道:“國公爺醒了,要喚黎大夫過來。”
門外立時緊張起來,動靜漸漸大了。
這幾日,黎大夫來看診的時間往往是下午——因周紹身上有傷,一到夜里溫度下來難免作痛,這時候黎大夫過來,一來復診,二來也能針灸替他止痛。
今日好端端的,國公爺卻提前喊了黎大夫,外頭不明白內情的都慌了,心里想著,難不成是國公爺的傷惡化了?
被火急火燎喊來的黎大夫也是懵的,按理說國公爺身上的傷口創面不大,那位主兒又一向是個能忍的,不會驟然惡化到這種緊急的程度吧?
但來傳話的婆子急得不行,他也提了心,生怕是對方不好好吃藥引起的亂子,拎著藥箱就小步從藥藏處往正院跑——
周紹再怎么不聽話,也不是普通的病人,他還指望在他府里安生養老呢,若是出了事,日后他的日子可就難了!
而宅門里的丫鬟婆子見一向仙風道骨,名醫姿態十足的黎大夫都不顧儀態在府里小跑起來,頓時都懷疑國公爺是不好了。
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小半個時辰,連郡王府那頭都聽說了。
郡王妃趙氏一面攔著消息沒讓老王妃知道——老王妃原本是裝病,但心里也一直記掛著幼子手臂上的傷,若是知曉了這事,恐怕要急成真病了,一面立時讓心腹婆子去承運殿給周僖稟報,怕周紹那頭真出了什么事。
而正院耳房這里,跑了一頭汗的黎大夫看著青嬈掌心朝上的手指,沉默了足足三十息,然后瞪著周紹道:“國公爺,您這么急著叫我來,便是為了這小小的燙傷?”
周紹看他一眼,想說他沒有特別急,必然是下頭的丫鬟婆子傳話時自己添油加醋了。
但話到嘴邊,就改了:“燙傷也不是小事,萬一留疤了,可是一輩子的事。”
黎大夫又看了一眼一臉尷尬的青嬈,輕哼了一聲,他老頭一把年紀了,從前也給老王爺看過診,如今倒被這小子拿來討個小丫鬟開心。
罷了,就算是小丫鬟,也是他的病人。
黎大夫氣周紹折騰他一把老骨頭,對著青嬈卻還算和顏悅色,他從藥箱里掏出一個小玉瓶,遞給她:“這是冰寒散,這幾日覺得疼痛時便涂抹一些,很快就會好。”
青嬈也沒想到,國公爺專程喊了黎大夫來,竟真的是為了她的傷,她面頰因不好意思而燒得滾燙,小聲謝過了黎大夫,便又道:“難得您來了,便再瞧瞧國公爺的傷吧。”
黎大夫診了周紹的脈,搖搖頭:“生龍活虎得很,換藥也不宜太頻繁,不利于傷口愈合。”
說著,又絮絮叨叨交代了許多注意事項,青嬈邊聽邊點頭,臉上的熱意漸漸消了。
一邊的周紹抬眸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目光落在她瑩白小巧的耳垂上。鮮靈可愛,如枝頭剛打苞的梨朵兒,煞是好看,只是眼下略顯空了些。
……
青嬈送黎大夫出院時,轉過一道廊角,與從另一邊過來的襄郡王周僖在兩道岔路上擦肩而過。
周僖斂了斂眉,走出去幾步才想起來方才路過的白胡子老頭是國公府的藥藏處首醫黎仲陽,原想揪著他問問情形,見對方走遠了,又想,直接去瞧瞧才更放心。
但視線掃過另一邊的小丫鬟的背影,不知緣何,竟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
周僖此人,文不成武不就,但記憶力卻是數一數二的,幾乎算得上過目不忘。
他心里存了印象,但一時想不起來,近來府里的事太多,弄得他煩心,等他哪日瞧見了這丫鬟的正臉,或許就一下子想起來了。
不過是個小丫鬟,他沒有放在心里,加快了腳步跟著引路的婆子到了正院耳房前。
他是家里的大伯,等閑不會進國公府內宅,但如今周紹在正院里養病,他要過來探望,倒也符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