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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頭頂上只有一片薄薄的木板, 腳步聲、談話聲、還有火油在火炬上旺盛燃燒的聲音……任何一點最微小的聲音都不可避免地回蕩在暗室室內,無比清晰,像是正響在耳邊。
雖說云歡心知肚明, 這處狹小的暗室被法術加固過,自成為只有她一人知道的藏寶庫以來已經過了多年,并不會那么容易被人發現,但云歡還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室內的空間很小,兩人幾乎是緊貼著彼此, 這邊一個輕微的動作,那邊就立即能感知到。云歡輕輕一動, 楚廷晏就有了反應。
他松開了些按住云歡咽喉薄弱處的手,不過寬大的手掌仍舊虛虛攏在那一處,隨時預備著應對云歡的異動。
這就是還有談判余地的意思, 至少給了她解釋的空間,云歡松了口氣, 等他發問。
然而就在這時,頭頂突然傳來“啪”的一響,是有人搜查時不當心踩碎了半截燒焦的朽木。
廢墟之上,各種被燒成一片焦黑的物件都熔成一團,在深沉得能滴出水的夜色里,壓根看不清原本的模樣了,堪稱處處陷阱的巨大沼澤。這是原本的宮正司遺址,說不清哪個物件上就附了咒術,還不能輕舉妄動, 那人趕忙叫同伴提來油燈,嘴里還不干不凈地罵著,嗓音粗嘎。
楚廷晏便沒有發問, 另一只握著匕首的手緩緩移到云歡眼前,比了個噤聲的警告手勢。
他手指修長,那么大的匕首被輕松攏在手心,被他手掌的大小襯成了個小巧精致的玩具。楚廷晏單手挽了個刀花,動作干凈利落,匕首猙獰而粗糙的血槽線條在云歡眼前閃過,被室內幽暗的光襯出了某種意味。
頸上的一線冰涼終于離開,云歡眨了眨眼睛,屏氣凝神,和楚廷晏一起沉默下來,室內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她從始至終沒有搗亂,也沒有趁此機會出聲,借此無聲地展示了自己的配合。
頭頂那人終于在一左一右兩位同僚的幫助下把自己的腳拔了出來,他又奮力踹了這廢墟一腳,嘴里不干不凈、嘟嘟囔囔地罵著什么,走遠了。
巡查還在繼續,但頭頂的人都走遠了,似乎認定了這片地方荒無人煙,注定一無所獲,被緊急叫來的校尉將搜查的范圍擴大了,原本的侍衛們都被撒到遠處。
頭頂重又安靜下來,楚廷晏也開口,在這寂靜的氛圍里低聲問:“半妖?”
這陣子宮中正查得嚴,長安術士云集,如果她所說是真的,難怪方才她不敢在宮中侍衛面前出聲。
“是,”云歡竭力放平了聲音,平穩地說,“你也見過我的原型了,就是國公府里新跑進的那只貓——但我不會害人,實在是宮中查得嚴,來躲一躲。英雄放心,從這處出去,我就離開,從此江湖不見,英雄只當是沒見過我,我亦絕不會連累國公府上?!?
楚廷晏沉吟不語。
眼前這女郎說得倒頭頭是道,楚廷晏其實已信了五分,只是其中還有些細節,他無法判斷是真還是假,因此故意出言試探道:“我府中也養過道士,知道些事。縱然我不說,宮中也有查驗妖氣的法陣,宮闈森嚴,你難道還能肆意進出,如入無人之境不成?我看你是宮里出來的細作,監視跟蹤我到此,還要唬人!”
他聲音放得低,但最后一句語氣很硬,有些厲色。
“不是的!”云歡暗暗叫苦,她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國公府世子為什么突然要混進宮中,還恰好和她選了同一天,這可真是無巧不成書。
她該不會無意間撞破了什么宮闈謎辛吧!
“半妖不同于妖怪,還未成年的半妖,若是不吃人,也暫未修煉出妖丹,可以化作人形,也沒有妖氣,”云歡道,“我要真是宮中派來的細作,就叫我被天雷劈死,永世不得超生?!?
妖族極重誓言,楚廷晏聽聞這話,無聲垂眸。
“再說了……”云歡接著道,“細作不比半妖強嗎?我若是細作,方才早就在侍衛面前喊出聲來了,還會和你一道被困在這里?”
這話相當坦白,云歡要是想狐假虎威,實在不必自曝半妖的身份——妖族人人喊打,半妖更甚。
實在是她年輕還輕,適才怕極了,楚廷晏的身手功夫又實在好,她打不過,千鈞一發之際,只能選擇全部坦誠。
“大家都是偷偷混進來的,我不喊出來,是因為我是半妖,不愿被侍衛查到,閣下又是為了什么?”云歡這一問拿捏著語氣,很小心。
很明顯,對方也不愿讓侍衛知道他的行蹤,兩人現在躲在一處,外頭侍衛還在巡邏,勉強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不愿探問太多謎辛,但該表達的意思要表達到位。
雙方互有痛腳,的確也該拿出些誠意來。楚廷晏痛快地將匕首收入袖中,同眼前人通了姓名:“楚廷晏,得罪了?!?
“好說,”云歡也客氣道,“我叫云歡。”
室內又陷入短暫的沉默,云歡抬頭,想借著室內暗沉沉的光線掩護,偷眼看楚廷晏的神情,他話極少,也沒什么語氣詞,實在令人難以判斷。
云歡飛速抬眼一瞥,動作其實說得上極快,但她忘了一點:她現在有耳朵。
云歡的背緊靠著楚廷晏的胸膛,兩人有些身高差,維持著這個姿勢,她的頭頂上方不遠就是楚廷晏的下巴,原本還有點距離,但毛茸茸的耳朵填充在中間,正好充當了緩沖物。云歡一抬頭,柔軟的耳朵便蹭上楚廷晏的脖子,跟著掃過他的喉結。
那時耳朵的材質……很奇妙,柔軟中還帶著彈性,像是沒有痕跡的風或是最纖微的羽毛,所掃過的地方觸感鮮明,像是一只毛筆,在肌膚這張宣紙上纖毫畢現地刷出一條條痕跡。
但耳朵上的絨毛比羊毫更軟更細,也沒有蘸墨,因此楚廷晏只是滾了下喉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