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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無邊的黑暗隨即籠罩過來, 云歡的第一個感受是冷。
黑色的霧氣如影隨形般攀緣而上,帶著無邊涼意,寒冷圍著渾身上下, 仿佛滲入骨髓。
云歡狠狠打了個寒噤。
楚廷晏的情況更糟些, 那個洞口正在縮小,試圖將他吞噬, 黑色的霧氣越來越多, 漸漸濃稠,附在楚廷晏身上,成了一行又一行細小的符文。
這些符文意味著什么?云歡不知道,但就算讀不懂, 她也能識別其上附著的濃烈的惡意。
她狠命去拉楚廷晏,手背上甚至浮出了青筋,但拉不動, 楚廷晏伸手避開她的拉扯。
“你先走。”楚廷晏咬牙, 又說了一遍。
“你閉嘴!”云歡仍是沒動, 發狠地去掰他的手指。以往都是楚廷晏想盡了心思與她十指相扣, 有時候睡得迷迷糊糊,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就這樣探進來,緊緊扣住了她的, 云歡還是第一次這樣用力地去抓他的手。
周遭像是有一層保護膜被刮破了, 呼嘯的風聲驟然大了起來,像是要將一切都刮得支離破碎, 云歡仍是沒去管。
通往外界的那個洞漸漸合攏了, 從一個約兩層樓高的不規則正圓變為略帶傾斜的橢圓,僅僅能容一人通過,楚廷晏推了她一把, 斥道:“還不走!這時候了,別犯蠢!”
“誰犯蠢?”云歡不避不讓,喊了回去,“說的什么傻話!”
罡風仍在呼嘯,那個洞從橢圓變成窄窄一線,向外看,那僅存的一線外頭也變得暗了,似乎有越來越多的黑色霧氣涌上來,遮天蔽日,讓人看不見原本屬于外界的任何景象。
“楚廷晏!”云歡用兩只手去拽他的手臂,想讓他從被卡住的狀態掙脫出來。
但外頭的力量也很強大,漆黑的霧氣不斷涌上,想讓這個僅存的破口越縮越窄。
……它如饑似渴,它想進補。
云歡用上了自己全身上下的所有妖力,頭一次希望自己吃過人,這樣她就是有妖丹的大妖怪了。
“別……別哭。”楚廷晏看著她,有點吃力地說。
云歡茫然地眨了下眼,才感覺有溫熱的水跡順著臉頰落下來,她氣壞了,忙著對楚廷晏發脾氣,眼睛瞪得很大,表情也很兇,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開始哭的。
嘩啦一聲脆響,像是包裹著這個小小空間的透明泡泡碎了,罡風立刻無孔不入地涌進來,折斷樹冠,地面開始分崩離析。
霧氣終于揚眉吐氣,一股腦兒地沖進來,開始接管周遭的一切,楚廷晏推了她一把,不由分說道:“走!”
云歡被推了個趔趄,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她這么兇。
她沒放手,用力的時候什么都無法顧及,長指甲不小心撓破了楚廷晏的手。兩只有傷痕的手交疊在一起,云歡被雜物劃破的傷口滲血,血珠正巧落在楚廷晏的手上。
周圍忽然狠狠一震。
“怎么回事?”賀載之失聲道。
云歡和楚廷晏兩人消失后,瘴陣也跟著無影無蹤了,不管往山中派進多少兵力,都再找不到蹤跡,妖圣就好像突然轉了性子,不急著出逃了,準備在這座被封住的山中隱居到天荒地老一般。
——但山谷深處忽然狠狠一震。
奚長云反應最快,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賀載之抓起桌面上的輿圖,和一干親兵跟在后頭,腳步聲雜沓,還有喊聲,是離那處更近些的士兵在竭力呼喊著什么,但賀載之什么都聽不清。
“是瘴陣、瘴陣出問題了!”奚長云道,“或許是他們二人找到了破局之法。”
賀載之循聲望去,山谷深處裂開了一道奇寬無比的裂痕,其下深不見底,只有呼嘯的罡風,更重要的是,有黑色的霧氣不斷涌出。
奚長云顧不得再說什么,揚手遠遠一點,霧氣去勢便為之一滯。賀載之迅速反應過來,組織人手護法,隨軍帶的其他幾個術士也聚集到周圍。
時機轉瞬即逝,也不知楚廷晏與云歡在瘴陣內境況如何,來不及說太多,奚長云扔出了白玉牌,幾個術士立刻向白玉牌內注入法力,奚長云屏氣凝神,用洪流般匯來的法力在空中飛快畫出一道巨大的陣法!
法陣上閃過流光,耀眼得讓人不敢逼視,隨后白玉牌猛地往下一撲,在厚重似墻的黑色霧氣上撞出一道傷口一般的裂痕,訇然一聲,如黃鐘大呂,震得人瞬間心神清明。
“什么聲音?”
云歡和楚廷晏對視一眼。
周圍的空間片片剝落開來,像是在油鍋中化開的油脂,這個被隔絕開的小世界沒有要回歸原本瘴陣的意思,反而快要崩塌了。楚廷晏被黑色霧氣層層纏裹住,沒法挪動,是云歡拼命撐著一口氣,將剩下所有的妖力都灌注進白玉牌中,撐起了一個小小的保護膜。
然而黑色的霧氣一往無前地涌上,像是終于做好準備,要接管這個僅剩兩人的小世界,就在這時,外界忽然傳來了聲音。
轟然一聲,這不是任何凡物能發出的聲音,是法器直接作用于陣法,造成靈氣劇烈震蕩的異響。
楚廷晏眼前一亮:“或許是外頭有動作了!”
果然,黑霧寸寸散開,一面白玉牌金光暴漲,沖到了兩人身前!
轟的一聲,又是一撞。
原本卡住楚廷晏的洞口不復存在,他身上纏繞的黑霧也松動了些許,云歡看準機會,將他拉了起來,握緊白玉牌,也用它去砸黑色霧氣。
楚廷晏受了傷,暫時不能挪動,深吸一口氣,將身上剩余的真氣全灌注給她。
黑色霧氣陣陣敗退,眼看只剩下極薄的一層,楚廷晏的玉牌中斷斷續續傳來奚長云的聲音,只是音質極為沙啞,什么也聽不清楚。
“你們……如何……”
“……要破局……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