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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藥的。”楚廷晏比太監(jiān)更早開口。

云歡詫異地仰頭看他。

“師父來后，給了x治療方子，但有些丹藥所需的藥材、熬制時間特殊，只有宮中才有，皇帝很關心國公府，特命太監(jiān)來送最后一味制好的丹藥，”楚廷晏輕聲道，“但也不知是太監(jiān)被人買通了還是其他……送來的竟是一味毒藥。”

云歡聽得緊張，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誰知當天，平地里忽卷來一陣狂風，將房頂?shù)耐咂M掀了，那太監(jiān)當場被瓦礫砸死，所謂丹藥也不知所終，”楚廷晏語氣不變，緩緩說，“當夜，皇宮私庫失竊，一枚丹藥被隔著窗扔進了莊子里的抱廈，我從此漸漸好了起來。”

云歡睜大了眼睛。

“后來阿耶與阿娘私下尋訪，漸漸弄清了此事來龍去脈，但唯一一點搞不清的，就是當天的大風和夜里的丹藥從何而來——這些都絕非出自他們之手，問師父，師父閉目掐算，只說緣法天命所歸，有朝一日自然知曉，”楚廷晏道，“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原來這瘴陣并不是幻境，而是曾真實發(fā)生過的過去。

難怪楚廷晏那時才五歲，一直被關在抱廈中未出過門，眼前幻境中的一切竟歷歷在目；難怪他方才被飛濺的匕首劃傷，手背立刻開始流血。

這里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切實影響過去，然后——過去影響現(xiàn)在，現(xiàn)在影響將來。

說話之間，太監(jiān)已經(jīng)恭敬捧出了丹藥，命兩個小太監(jiān)將托盤遞出。時間緊迫，容不得太多考慮，楚廷晏一揮手，氣浪層層掀起屋頂上的瓦片。

張大監(jiān)擔心自己也被妖氣浸染，站得遠遠的，正好方便動手，說時遲那時快，楚廷晏自屋頂躍起，運起法訣，讓層層瓦片呼嘯著砸了過去，真像是一陣毫無蹤跡的狂風。

一陣驚呼，太監(jiān)被壓在廢墟之下，地上浸出層層血跡，楚廷晏手指一勾，有毒的丹藥在混亂中飛到半空，被化作齏粉。

云歡小心地藏在隱身咒下，用氣勁將年輕時的皇后和幾個侍衛(wèi)猛地向外一推，讓他們遠離波及范圍，回頭想走時，異變陡生！

狂風卷走了大半瓦礫，屋頂空蕩蕩的，只剩個架子，楚廷晏低頭一看，卻猝不及防吃痛地悶哼一聲，身形變得透明。

云歡一驚，撲上去抓住他的手，好在觸感是實實在在的，她抓出了楚廷晏受傷的手背，因用力太過，還又撓出了幾道新鮮的血痕。

手中突然一輕又一沉，楚廷晏變成了狗的樣子，已經(jīng)有幾個侍衛(wèi)反應過來，將皇后護在中間，要登上屋頂查看。好在隱身咒的效果還在，云歡趕緊拉住了楚廷晏，于混亂中連用幾條術法打破禁制，帶他閃現(xiàn)到幾十里之外。

農(nóng)莊實在離長安城不遠，這一下已經(jīng)到了城內，好在是條僻靜的小巷，周圍無人，云歡施了個障眼法，去附近客棧要了間房，將楚廷晏半扶半扛著進去了。

好在法術沒出紕漏，短短幾步路沒人發(fā)現(xiàn)，云歡關緊了門，松了口氣，低頭看楚廷晏：“醒醒，你怎么了？！”

云歡狠命搖了搖他肩膀，仔細端詳他的臉，楚廷晏仍是昏迷著。

日頭已西斜，今夜需從宮中偷來丹藥，送到五歲的楚廷晏身邊，時間不等人，云歡一狠心，在楚廷晏身邊連施了幾道防護的術法，變成只貓兒從窗口跳了下去。

得益于她這些年混跡在在宮中各處蹭吃蹭喝的經(jīng)驗，云歡對私庫的布局很熟悉，何況裝丹藥的盒子上還特意被標上了淡黃的簽，簽上寫著國公府的名字，顯然曾被拿出來過，又被原路放了回去。

云歡叼著丹藥出了宮，原路返回農(nóng)莊，將那個小匣子隔窗丟過去時，里頭爆發(fā)出驚呼聲，奚長云正在室內，仔細看過丹藥，說：“可。”

很快有人推窗向外看，又有侍衛(wèi)在院中一寸一寸搜索，云歡藏在花下，蜷緊了身子。

五歲的楚廷晏已經(jīng)恢復了，她也無意再盤桓——

云歡現(xiàn)在更想去看二十多歲的楚廷晏。

夜色深沉，云歡跳進客棧的臥房內，點亮了燈，將剩余的妖力灌了一部分到他體內，楚廷晏劍眉仍緊擰著，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咳了一聲。

“怎么回事？”云歡緊張道。

“無妨，”楚廷晏倒安撫了她一句，說，“屋頂?shù)紫率沁^去的我，我倆原本是不應當相見的，一見之下，瘴陣波動，我也受了反噬……嘖，妖圣學聰明了，沒找到瘴陣的破綻。”

云歡這才想起這一茬，替他揉揉胸口，楚廷晏緩了一會兒，已經(jīng)恢復過來，半坐起身。

“什么時辰了？”楚廷晏一驚。

“沒事，我進過宮了，藥已經(jīng)送去了。”云歡安慰他。

得益于夏朝末帝對術士的格外優(yōu)容，這時候進宮倒是方便，宮門口的禁制松得像篩子，只要小小一個隱身咒就能混進去。

拿到丹藥之后，打破陣眼即可。因為這并非全然的幻境，而是真實存在過的時空，他們行動時必須格外小心，不能造成任何可能會影響未來的蝴蝶效應。

“你怎么樣？”楚廷晏道，“你是半妖，且妖力薄弱，萬一不湊巧在宮中見到過去的自己，也要吃大苦頭。”

“其實我還路過了過去的宮室，但……應該沒事，”云歡猶豫片刻，說，“其一，我記事早，但是對這一段沒印象，其二，如今在宮中的我，并不完全是過去的那個我。”

楚廷晏高高挑起眉：“怎么回事？”

“貓有九條命，”云歡道，“后來那場宮變你應該記得……我在那場宮變里用了一條命，也換了新的身軀。”

楚廷晏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在床上狠狠砸了一下，將她攬進懷里。

這一下極為用力，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云歡哼了一聲，聲音細細地顫了顫。

楚廷晏今天似乎格外熱情，他迫切地用唇齒索求，像是要借此確認什么。

“輕一點……”云歡終于受不住了，抖著聲音說。

楚廷晏還在沒頭沒腦地親她，伸手在她后心上不斷揉著，像是在安撫那些曾經(jīng)存在過的痛意。

他們像一對末路天涯的亡命鴛鴦，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眼前人。

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