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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那道光芒如有實質, 照在臉上,帶來一陣刺痛。
糟了,是侍衛來了!
哪兩名仆婦還挺警惕, 見了來路不明的動物, 第一反應不是旁的,是莊子上可能混進妖怪, 當場便叫了巡查的人來。
云歡張口, 但壓住了自己的聲音,用爪子緊緊抓住楚廷晏脖頸處柔軟的皮毛,楚廷晏會意,無聲地屈起關節, 像一陣風似地疾跑。
“……咦?”有侍衛疑惑道,“此處似乎沒有活物?”
“怎么會?”又有人說,“剛才乾坤鏡不是有感應嗎?大凡是有妖氣, 這乾坤鏡一定能找到, 一向都是極靈驗的。”
“是哇。”第一個侍衛撓撓頭。
“喏, 你看。”
乾坤鏡懸在半空, 轉了一圈,卻沒有鎖定目標,云歡的一顆心落了下來。
好險, 沒有露餡兒。
應該是乾坤鏡察覺到了隱身法訣的氣息, 但好在她是半妖,身上沒有妖氣, 楚廷晏則是個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人類。
“不對吧……我再試試。”
“來。”
幾人再度圍成一個陣型, 似松實緊地將周遭圍了一圈,縱然看不見目標,也沒有半點松懈。
不過楚廷晏已帶著云歡跑了出去, 云歡伏在他背上,懶散地壓低了身形,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乾坤鏡再次從他們手中飛出,在空中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然后又重新落地了,云歡都能從乾坤鏡的飛行軌跡中看出鮮明的茫然。
在飛臨他們二人上空時,乾坤鏡微乎其微地頓了一下,不過也就只有這么一下而已。
“嘶……怎么會這樣。”
“去叫人來?”
侍衛們彼此商討著,派了個腳程快的人入內稟報,籠罩著整座院落的禁制被打開一角。機會稍縱即逝,楚廷晏覷著這個空子,帶著云歡一道溜了進去。
在院門處值守的守衛很是盡責地驗過腰牌,點頭放人進去,然后抬手一抹,禁制立刻便重歸正常,像是鐵灰色的帷幕般貼著院門落下,然后漸漸變成透明的。楚廷晏及時加快了步子,幾乎是擦著禁制關閉的瞬間進去的。
一入院內,便覺得四周為之一靜。
這是間很樸素的農家小院,院落開闊,平地上還散落著幾粒干癟的谷殼,應當是之前曬谷時留下的,廊下還懸著曬干的臘肉,門x上貼著質樸的桃符。唯一特殊的點大概是墻壁很厚,屋檐很高,檐上還雕著形狀各異的飛行走獸,就算在京郊農莊里,也算得上是格外氣派的。
但……這里也太安靜了些,耳畔連一絲風聲也沒有,一片黃葉從枝頭落下來,依舊落地無聲,安靜得幾乎有些瘆人了。
云歡忍不住悄悄抬頭望,廊下值守的侍衛都板著臉,沒人交頭接耳,墻壁上貼著消音的符咒。
這是間兩進的院子,進了外院,還有內院。正房就坐落在內院之中,被圍墻嚴嚴實實圍了起來,只留一扇出入的門,門上貼了符咒,也有限制出入的禁制,內院的圍墻外,站立的侍衛又變得格外多,有幾個頭戴蓮花冠、逍遙巾的,看起來仙風道骨,儼然一副修道中人的樣子。
防備竟然這樣嚴密,云歡不由得暗自心驚起來。
一時還無人出入,楚廷晏帶著她悄無聲息進了一處夾墻內觀察,準備伺機進入。
云歡壓低聲音開口:“進去能找到什么?”
“不知道。”
云歡:“……”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這人現在還在裝!
楚廷晏笑了一下,抖抖耳朵,云歡被他碩大的耳朵糊了一臉,差點就忘了接下來要說些什么。楚廷晏耳朵處的毛很長,云歡苦著臉狠命呸呸呸了幾聲,才把滿嘴的長毛吐出去。
楚廷晏抖了抖耳朵,似乎很愜意的樣子。
“快別胡扯了,”云歡拿爪子敲了一下楚廷晏的腦袋,梆的一聲悶響,她甩甩發麻的前爪,故意壓低了聲音威脅道,“你給我好好說話。”
“遵命,”一句玩笑過后,楚廷晏收斂心神,沉聲道,“我確實不知他想讓我看到的是什么,如果一切都按照回憶來的話,正房里的應該是五歲的我自己。”
云歡朝內院的方向望了一眼,侍衛、術士、還有數不清的法器和禁制,都駐守在一起,只為了重重護衛著內院。
那槐木丹究竟是什么東西,值得這樣防備?
楚廷晏說是從宮中流出的,這倒不讓云歡意外,夏朝末年宮中多術士,有招搖撞騙的,也有身懷真本事的,魚龍混雜。
最壞的是有真本事,但心術不正的人,如果槐木丹出自他們之手,目的是什么?
但她那時實在年紀太小,記不清了,云歡挫敗地甩甩頭,把兩只貓耳朵都甩得變了形狀,軟趴趴地貼在腦袋兩側。
“別擔心。”楚廷晏語氣輕快,打斷了她的思緒。
“但……沒什么線索啊。”云歡茫然道。
他們兩人至今還沒找到一星半點有用的線索,雖說日頭只微微偏西了少許,但這是在瘴境中,誰知道現實的時間流速幾何?云歡有些止不住的焦躁。
“就算找不到線索,也能看見他想讓我們看見的事,”楚廷晏道,“他費盡心思送我們來瘴境之中,可不是來過家家的,維持瘴陣需要的法力極多,該是他比我們急才是。再不濟,我一進正房,兩個不同時間的我碰面,瘴陣自然波動,那一瞬的紕漏也足夠發揮了。”
說得也是,云歡稍微放下些心,一個人是無法和自己碰面的,這是種悖論,也是錯漏,足以在瘴陣中構成相當的空間,讓他們找出破局之法。
“不過他為什么選這一段,我倒是很好奇。”楚廷晏仍舊維持著原姿勢,冷靜地觀察著內院唯一的出入口,只是聲音聽起來有點冷。
這是屬于他的回憶,云歡沒辦法置喙,只能安撫地在他頭頂用兩只爪爪踩來踩去,又舔了舔他的耳朵,把方才被她弄亂的毛毛重新理順。
楚廷晏道:“別擔心我。”
“我才不擔心你呢,”云歡輕哼了一聲,“我是擔心萬一闖進去的時候被發現可怎么辦。到時候就得打起來了。”
“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楚廷晏道,“打起來,就有機會能找到瘴陣的薄弱之處了。”
他語氣平淡,然而眼神中藏著一點隱忍不發的霸氣,云歡被他話中的意氣所激,應道:“好!”
不論如何,總比被困在這瘴陣中,茫茫然找不到頭緒要強。
小小的夾墻內,兩人緊靠著彼此,眼看日頭又一點一點西移,樹梢的枝葉在風中循環反復地搖擺。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到了換防的時候,楚廷晏抓住機會,帶云歡溜了進去。
“咦,”最靠近門口的侍衛詫異道,“誰剛剛踩了我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