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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宮中,云歡不喜歡太多人伺候,等宮人們上了幾樣點心并茶,就叫她們都退了出去。
秋霜和秋雨早已習慣,不聲不響候在外頭,衡山公主的奶娘猶豫片刻,道:“太子妃容稟,奴婢就候在這兒,不敢擅自離開。”
當奶娘的,對小主子格外上心也是正常,云歡沒所謂,給她指了張小杌子:“這兒有點心,還有熱茶,還請媽媽自便。”
“是。”奶娘斜簽著身子坐下,沒去動點心茶水,眼神仍不離云歡左右。
剩下的宮人們都漸次退出去,殿中的人只剩她們三個,奶娘似是松了口氣,見云歡要引著衡山公主拿桌上的香篆,殷勤地上前:“太子妃怎么好動手,放著奴婢來。”
“無事。”云歡剛一擺手,發覺腕子被人扣住了,她眼皮迅速一跳,望向奶娘的臉。
是什么時候完成的李代桃僵?
連那無聲無息、能附上人身的罕見妖怪都派來了,看來妖圣那邊已是急不可耐,連多一刻的功夫也不想等。
衡山公主尖叫一聲:“你是何人?快放開!”
然而這話造不成什么威懾力,“奶娘”輕輕一笑,平靜道:“公主大半月不出東宮,只敢躲在那太子的羽翼下,真是叫我好等。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兩位公主都隨我走吧。”
漫無邊際的黑霧很快在室內蔓延開來,云歡還未來得及開口,“奶娘”的手臂就閃電似地增長,橡皮泥似地繞過銅宮燈,一把扼住了衡山公主的咽喉。
衡山公主年幼的臉很快漲紅,艱難地咳嗽起來。
“放開她!”云歡說,“你要的是我,我跟你走還不行嗎?何必傷及無辜?”
“奶娘”臉上帶著一點微乎其微的恭敬笑意,像是用漿糊粘好的面具,輕輕一戳就破,露出其下猙獰的真容。
“屬下不敢,”他終于恢復了陰沉沉的本音,“前些日子屬下的同僚想著給公主留些面子,單獨私下相請,公主卻殺了他;后來妖圣猜測大概是陣仗不夠入公主的眼,只得又設法派了一隊羽林來護送,可公主竟和那太子一道肅清了法陣。真是……叫人失望啊。”
“公主不記得您是什么人了嗎?”他眼底有一閃即逝的輕蔑,“和人混在一起……終究也不能算是人。”
云歡此時卻奇異地鎮定下來:“放下她,我跟你走,否則我能殺你的兩個同僚,也一樣能殺了你。”
她語氣很冷,神情平靜。
“公主請。”那妖怪操控著奶娘的身體比了個手勢。
“你先放開。”
像是信守承諾一般,他另一只手放開了一絲縫隙,衡山公主急促地咳嗽起來。
“嫂嫂!”她大叫。
云歡朝她無聲地搖搖頭,向前走了一步。
室內的聲音不小,然而外間的宮人們卻毫無反應,云歡抬頭望了一眼,只見四壁都被漆黑的濃霧裹住,想必黑霧也能隔音,要怎么才能讓外間聽見里頭的聲音?
她心里思忖著,走慢了些,“奶娘”不滿道:“公主還在等誰?”
“沒有等誰,”云歡沖他嫣然一笑,“只是想不通,你們一次又一次要找我,付出的時間精力值是不值?若要扯大旗作虎皮,隨便找個半妖便是,誰會深究?”
這也是她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你懂什么……”那妖怪說到一半,忽然突兀地閉了嘴,語氣粗暴道,“還不快來!別拖延時間。”
說著,他手上又用力,冷冷道:“將你身上能通風報信的法器都摘下來。”
云歡比了個安撫的手勢,摘下腰間的白玉牌,往外一丟,妖怪的表情終于松動了。
說時遲那時快,白玉牌竟在空中劃過一道軌跡,咻的一聲,直指妖怪手腕!
“奶娘”剛抬起眼,臉上的表情便隨之凝固,再變成吃痛的神情——他錮著衡山公主咽喉的手腕被齊根斬落了。
云歡離他的距離已經很近,上前一步,緊緊抱住衡山公主,放聲道:“來人!”
外間傳來慌亂的腳步聲,云歡能聽見秋霜和秋雨大力推門,卻怎么也推不開,又有人大聲道:“妖!怕是妖!快去喊護衛的羽林來!”
懷中,方才被掐得閉氣的衡山公主終于哇的一聲哭出聲來,云歡長舒一口氣,接著拍她的背。
妖怪的神情莫測,陰測測道:“公主這點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賣弄嗎?”
說罷,他倏地從黑霧中凝出一柄長刀。
唰的一聲,長刀直劈過來,云歡抱著衡山公主險險躲過,兩人過了幾招,那妖怪像是得了什么命令,要留下她一命,因此投鼠忌器,幾次快要獲勝,卻顧忌著云歡性命,不敢強行擄她。
宮中禁制頗多,那妖怪每次出招,都扛著沉重的負擔,沒過多久,就難以維持蠻橫的力道。
云歡氣喘吁吁,扶著桌案站定待要反擊,但臨近晦日,丹田中的妖力實在是虛弱得難以匯集。
那妖怪于是冷笑起來,不乏得意,下一秒卻變了臉色,咬牙道:“牛鼻子道士來得好快。”
墻壁轟然一震,閃過符咒刺眼的金光,隨后那些厚重的黑霧像是烈日下的積雪,紛紛融化。那妖怪眼神發狠,向云歡狠命伸手,自虛空中幻化出長長的猙獰利爪:“跟我走!”
利爪行至一半,又變成長刀,云歡把衡山公主往門的方向一推,自己則往另一個方向一滾。
果然,長刀跟著她去了,被桌椅一擋,減弱了去勢,眼前的桌椅被劈成兩半。
濃霧被破,門已經打開了,衡山公主被第一個沖進來的羽林接住,哇哇大哭起來。
奚長云的符咒后發先至,飛了進來,粘在那妖身上,無風自動,開始燃燒。
那妖卻生生掙了出去,尖利的聲音仿佛直上云霄:“公主,是屬下無能,沒能幫您擄走衡山小兒。公主勿憂,屬下等愿誓死護衛公主!”
轟的一聲,有濃黑的霧氣迎面撲來,云歡被濃烈的妖氣撲了一臉,胸口像是卡了什么東西,極為難受。
妖氣寸寸散開,那妖怪在眾人面前,就這么魂飛魄散了。
而他剩余的妖氣全都匯集到了云歡身上,虛弱的丹田瞬間被填滿,云歡頭頂發熱,伸手一摸,發現那雙金黃的獸耳在眾人面前冒了出來。
無數雙目光匯集在她頭頂,噌的一聲清響,有人拔了劍。
“愣著做什么?”楚廷晏大步而入,冷冷道,“太子妃被妖族盯上,那妖怪擄人不成,還將殘余妖氣都灌進太子妃丹田,妄圖謀害她!聽什么妖言惑眾,還不去找太醫?”
衡山公主已經被太醫抱走了,余下眾人聽了這話,反應過來,紛紛散開,只留少部分人守在外圍。
有太醫膽戰心驚地抱著藥箱上前,被奚長云攔住了:“貧道來。”
太醫恍然大悟地點頭,目送奚長云上前。
云歡牙齒都在打顫,楚廷晏伸手按了下她的肩膀,低聲說:“師父已經使人煎藥了,斂骨吹魂之術不難施行,今晚你就服藥。”
肩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楚廷晏道:“安心。”
作者有話說:斂骨吹魂是個成語,大概意思是使死者復生
文中的斂骨吹魂術是我編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