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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小桌上放了盤顏色鮮亮的水仙,映著窗外茫茫的雪景,貴妃榻上也鋪了毛褥子,腳邊放了個取暖的薰籠,暖和得讓人坐在旁邊都想打盹。
布置得這么好,讓她讓出來給楚廷晏,還真有些舍不得。
楚廷晏卻沒再看臥房里的家具,視線轉而落在她身上。
女兒家的布置,果然和他有些不同,臥房里處處都是絨毯,毛茸茸、軟綿綿,整個房間的色調都變得溫柔起來,叫人想起四個字,軟玉溫香。
若是意志力稍有不堅定的人,定要一頭栽在這溫柔窟里,無心再惦記外頭的風云變幻。
便是他,看見云歡俏生生坐在桌邊,也不由得心頭一軟。
美人以手支頤,手邊放了只毛茸茸的臥兔兒,身上穿著件蔥綠的薄襖,袖口鑲了白生生的兔毛,襯得人膚白勝雪,唇紅齒白,臉上的神色便越發分明起來。
云歡通身的裝扮和房內的布置都是統一的,他甚至能猜想到,平日里她在桌邊坐著坐著,就會無意間歪倒在一旁的貴妃榻上,將兩只繡鞋橫七豎八地一踢,伸手揪了毯子往身上一搭。又或者,偶爾四下無人,云歡索性就變成一只貓兒,靈巧地在床榻間跳躍片刻,然后將自己團成一團,偎在手爐旁。
這是她的小天地,而他得窺一角。
這樣的布置全是隨了她的興致,而比宮中統一制式的墻壁與桌椅要有生活氣得多了。
楚廷晏唇角一勾。
云歡忽然輕咳一聲。
她被楚廷晏的眼神看得發毛,沒經過事的少女并不能準確解讀其中的準確含義,只本能覺得那雙眼睛又黑又暗,里頭蘊著沉沉的流光,像是水深里藏著火熱。
楚廷晏將目光移到她身上,正撞上云歡的視線,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明擺著寫了幾個大字:
你怎么還不走?
既然都定下來了要睡外間,還在這里耽擱什么?
楚廷晏沒說話,笑了。
云歡微慍,就聽見楚廷晏說:“外頭還在布置,我這就出去。”
哦,好像也是。
果然,過了一會兒,秋雨輕輕來叩門,楚廷晏便抬腳跨過門檻,沒忘了給她虛掩上門。
云歡順著虛掩的門縫往外瞧了一眼,外間布置得整齊一新。
她放下心來,閑翻了兩頁書,桌上的同心如意香篆燒了小小一截,秋霜進門了。
“又有什么事?”看了一會兒書,云歡就斜靠在了貴妃榻上,這會兒聲音有點懶懶的。
秋霜問:“娘娘,今夜您預備何時洗漱?”
“洗漱?”云歡一下坐了起來,也顧不上東一只西一只的鞋了,劈頭就問。
“是啊,”秋霜有點意外,還是循規蹈矩地垂目答道,“要不今兒還是早些,天黑得早了,晚間也越發冷了。”
東宮里修了湢室,銀炭燒得很暖,冬日里也能每日洗漱,云歡習慣了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凈凈再上床,她倒不是因為這個驚訝,只是——
東宮里只有這一處寢殿有湢室,雖說修了兩個,但也是并在一處的,只是兩頭各自有出口,中間隔了堵厚實的墻。
而楚廷晏在外間。
從里間去洗漱,外間是必經之路。
云歡咬了咬手指,又往外看了一眼,沒聽見什么聲響,腦海里的回憶卻不受控制地閃現在眼前,全都是關于新婚那一天的。
一粒水珠流經楚廷晏的下頜,又跟著繞到他凸出的喉結,然后順著向下,流淌到凹陷的脖頸,再到鎖骨之上,水痕潮濕,宛然如在眼前。
云歡一揮手,像是要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自己腦海里趕出去。
她不說話,秋霜也不言不語,很安分地等在一旁,沒有出言催促。
過了半晌,云歡終于開了口,道:“走吧。”
趁著天還沒徹底黑透,干脆先出去,如果拖到深夜,就真的太曖昧了。
踏出門前,云歡站在屏風后頭調整了半天表情,才倏地推開門。
外間空蕩蕩的,很安靜,沒有一個人影。
楚廷晏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避了出去。
她站在原地,像是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左右看了一圈。
楚廷晏的臥室布置很有他的個人風格,軒敞、冷淡,細微處又透著氣度高華,墻角的香爐里熏著很清淡的香,云歡聞不出是什么味道,只覺得好聞。
接下來幾天,云歡留意觀察下來,楚廷晏總會在晚上的某個固定時間消失,一個時辰后再回來,就像是專程給她洗漱留出的時間。
云歡沒有說過什么,兩人心照不宣。
只是……不知道楚廷晏是何時洗漱的,難道都是等她睡下后?
云歡躺在床上,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又是一夜無夢。
*
翌日,楚廷晏去前朝議事,云歡沒什么事,又到那處廢墟的原址繞了一圈。
看起來沒有什么異常,和那日一樣,然而云歡總有種莫名的直覺,像是什么東西越來越不對。
她繞著廢墟走了兩圈,終于在周邊察覺到一點隱蔽的氣息,她說自己要隨意走走,讓秋霜與秋雨x不必跟著,順著氣息,一路走進一片梅林。
這是東宮外的梅林,緊挨著圍墻,平日里沒什么人來,很是清凈。
云歡一腳踩下去,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音。
“誰?”云歡揚聲道。
“公主,久違。”
遠處是低低的笑聲,對方笑完了,又開口:“公主,與其困在宮中,何妨隨我南下?”
“——魚翔淺底,龍困淺灘,我是真心為公主嘆息。”
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感謝營養液,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