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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云歡不解, 還要再問,奚長云卻已看出來什么,哈哈一笑:“不好意思問?還是不敢問?”
云歡紅著臉不說話。
她……好吧, 確實是還有點不好意思。
畢竟和楚廷晏還不熟呢, 她這人不愛信什么山盟海誓。雖然楚廷晏的確是個好人,兩人也成了婚, 但現(xiàn)在, 離“互訴衷腸”好像還有很遠的距離。
奚長云也不迫她,只說:“那也是他的事,我不好貿(mào)然說。”
云歡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便順勢換了個話題:“可今夜宮中怎么又多了許多細作, 不是早查過一次嗎?是什么緣故?”
除了薛倚x云,還有幾個宮娥內(nèi)侍,往酒甕里下藥、送來路不明盒子的, 都是他們。
這些小人物往日在宮里不起眼, 可也因此防不勝防。
誰會專程提防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跑腿內(nèi)侍?
可若是那內(nèi)侍專門負責(zé)從御膳房給各宮送飲食呢?
如果找不出其中緣故……云歡沒再往深處想, 只感覺窗外清冷的夜色像覆了一層黯淡的寒霜, 又凄又冷,滲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按說是查完了,”奚長云也攏起眉頭, “宮里早徹底清過一回, 從履歷上來說,這些人里有舊日宮人, 可也有新進宮的, 和妖族毫無聯(lián)系。剛才有嫌疑的那幾人也都被緝拿下去,宮正司先審了一次,可……”
“怎么說?”
“他們極力喊冤, 說自己像是被什么力量無緣無故地控制了,腦子不清醒,混混沌沌地照著半空中的一道聲音做事,”奚長云道,“余下的還在查。”
云歡坐在原處,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說:“聽起來,比起是細作,更像是攝魂術(shù)。”
因?qū)γ媸寝砷L云,她并沒忌諱,痛快地說了自己的推測。
與傀儡術(shù)一般無二,施術(shù)者可以遠在千里之外,任意操控中了攝魂之術(shù)的人,據(jù)說曾有魔頭能如臂指使,甚至誘使生身父母謀殺親子。
當(dāng)然這只是傳言,至于具體效果則因距離遠近、反抗程度、以及施術(shù)者的具體實力各有不同。
“是攝魂術(shù),”奚長云點頭道,“只是我還在查,不知媒介在何處。”
但凡施術(shù),均需媒介,按理說宮中有諸多禁制,不可能容妖氣存在,這東西到底藏在哪兒,怎么就讓皇宮變成了漏風(fēng)的蟻穴?
奚長云見云歡仍擰著眉頭,寬慰道:“放心吧,咒術(shù)受天道限制,不可能為所欲為,攝魂術(shù)也不能影響太多。我計劃先畫清心咒發(fā)給宮人,這樣就算一時查不出,也能抵御片刻。”
天行有常,正如奚長云所言,妖法也受天道限制,譬如修為再精深的千年老妖,也不能在沒有法器的情況下直接在宮中施法。這是妖與人的界限。
只是這魔頭把傀儡術(shù)和攝魂術(shù)玩出了花兒來,也夠讓人頭疼的。
云歡卻沒緩頰,猶豫片刻,小心地抬眼問:“依道長看,這‘媒介’可能會是什么?”
“宮中有不少前朝傳下來的老物件,可能還是要往這上頭查,”奚長云道,“若是師兄在,他還能提些建議,可惜他云游去了——你還能不能想起什么線索?”
只有兩人,云歡沒隱瞞,想了想便道:“那時宮中術(shù)師的居所,大多在舊年的宮正司附近,后來除妖,不少妖怪的殘骸也埋在那附近。再后來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奚長云眼睛一亮,點了點頭,見云歡還是一臉審慎模樣,笑道,“莫擔(dān)心了,要煩憂的人該是我才對。來,我教你如何控制外溢的妖力,你學(xué)會了就回去,大過年的,早些回去休息。”
*
蜀地。
已是冬日,山谷間寒風(fēng)瑟瑟,北風(fēng)呼嘯著吹過光禿禿的枝椏,聲音凄厲地回蕩在院中。
寂靜的室內(nèi)傳來一聲低語:“薛倚云這個蠢貨,說什么信什么,果然惹了麻煩。”
說話之人面上扣了個精鐵面具,頭頂一雙斑斕獸耳,聲音又粗又啞。如果被提及的薛倚云在此,一定能聽出,這就是傳說中那位“主人”的聲音。
他自顧自地接著往下說:“不過——你又該如何解釋呢?真公主?”
他對著窗外嘲諷一笑,聲音很冷:“我真是迫不及待看到那一天了。”
門外兩個伺候的小妖都低著頭,沒有說話,妖圣此時并不需要他們的回答。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微妙的碎裂聲響,妖圣渾身一震,抬頭道:“怎么回事?”
兩個小妖童只是在此伺候傳話,并無多少妖力,聞聲惶恐地抬起頭,茫然四顧。
“廢物!”妖圣斥了一句,一揮手,外頭光禿禿的山谷與稀疏的樹林都像是沙盤上拙劣的畫作,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迅速抹去。
他瞇起眼睛,朝遠處看去。
果然,在遙遠的某個角落,有結(jié)界正在寸寸龜裂。
先是輕搖,然后是顛簸與晃動,最后,天空仿佛一個可笑的漏斗,從正中裂開來,結(jié)界碎片砰地砸在地上,只留一個漆黑的洞。洞口很大,黑黝黝的,仿佛能聽見從地底傳來的風(fēng)聲。
“妖圣!”有個生了翅膀的小妖急急飛進來,大聲道,“人族那太子不知從哪兒來的消息,率軍打過來了!”
這處秘密洞府被破了!
妖圣面色遽變:“他不是還在前線嗎,怎么到這兒來了?他從哪兒來的消息?!”
他將洞府秘密設(shè)在蜀地的偏遠之處,在此遙控著前線與長安諸妖,除去傳信的心腹,很少有人知道此處洞府的所在。
但楚廷晏打進來了。
他是神仙嗎?!
此時也顧不得許多,妖圣伸手一抓,自空中凝出一桿漆黑的長矛,但外頭已傳來激烈的喊殺聲。
血、火、兵刃交擊……房屋也在寸寸碎裂,妖圣朝外一看,正在碎裂的結(jié)界融成霧氣,他從霧氣中看見了一張英俊而硬朗的臉。
四目相對,楚廷晏一言不發(fā),伸手從背后一抹,彎弓射箭。
咄的一聲,離弦之箭裹著一層霧蒙蒙的白光,正中妖圣心口,箭尾顫了顫,隨后開始燃燒。
大地從中裂開,空洞的山谷中回蕩著痛苦的嘶吼。
耳邊傳來歡呼聲。
“勝了!將軍勝了!”
“太子殿下萬歲!太子殿下萬歲!”
楚廷晏放下牛角大弓,冷冷地彎唇一笑。
在這個辭舊迎新的冬夜,蜀地張燈結(jié)彩,人族的歡呼聲響徹黑夜。
*
所以……要不要聯(lián)系楚廷晏呢?
回了寢宮,云歡在床上翻來翻去,還是沒睡著。
她拿起手邊的白玉牌,看了一眼。
正旦正是賀歲之時,她還替楚廷晏給奚道長拜年了呢,今夜聯(lián)系他,也算有些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