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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要是擔心的話, 我來告訴他;或者由你自己來說也可以,看你。”楚廷晏沒有停頓太久,很快說。
云歡猶豫片刻。
“師父是守口如瓶的人。”楚廷晏給她吃了顆定心丸。
“……”
“相信我嗎?”楚廷晏道。
不是不信, 只是……終究認識的時間太短。
他可以相信嗎?云歡不知道。
楚廷晏沒勉強她:“罷了, 是我無意中發現的,這當中沒有你的事。我去和師父說。”
“算了……, ”云歡急匆匆打斷他, 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我去找奚道長吧。x”
關于這事,她也想聽聽奚道長的想法, 或許他是為數不多的,還知道前朝宮中事的人了。
“好。”楚廷晏說。
*
毛蓬蓬的小貓一臉嚴肅,蹲坐在奚道長身前。
奚長云勉力保持了面色平淡, 但長長的白胡子忍不住翹了一下:“太子妃怎么親身來此?叫人來傳老身便可。”
“師伯不必這樣客氣, ”云歡忙道, “您是長輩, 我是晚輩,我貿然來訪,還擔心打擾了師伯呢, 您快請坐。”
她語氣語調都和往常一般, 但一只貓口吐人言,這樣的場面原本就超乎了想象, 好在奚長云見多識廣, 竟真依言坐下,聽她講。
聽著聽著,奚長云的面色嚴肅起來。
“如此看來……”他撫著胡須斟酌道, “這宮中怕是真有什么不一般。”
“可會是什么呢?”云歡皺起眉,長長的尾巴拍了拍桌面,不小心將平放在筆山上的一根羊毫震落下來,滴溜溜在桌面滾了一圈。
云歡一陣心虛,趕緊用尾巴將羊毫圈住,穩穩放回原處。
好在奚長云似乎沒有注意,仍舊擰眉聽著。
“你竟也不知?”奚長云一抬眉,問道。
云歡搖頭:“當年我年紀小,宮里又亂,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不會同我說。”
“也罷。”
奚長云心道那樣的宮中,云歡能保下一條性命已是大幸了,也不再糾結,自去鋪開紙墨,筆走龍蛇起來。
“你放心,”奚長云道,“我得到消息后,便急急趕至長安,正是為了這樁事,不查出端倪來不會走。”
“多謝道長。”云歡終于放下心來,似模似樣地朝他行了一禮。
小貓后腿蹲坐,團起兩只前爪向前一揖,眼睛亮晶晶的,可愛極了。
奚長云捻須道:“不必,你這法術使得倒還嫻熟,化身竟像只活生生的真貓兒,很有天賦,可有什么疑惑之處?說與我來。”
云歡就是為請教法訣來的,聞言一喜,接下來幾天,她時常向奚長云討教疑惑之處,奚長云也毫不藏私,云歡頓覺大有進益,忙忙碌碌,也不覺時間快慢。
一轉眼,就是正旦,又是新的一年。
*
每逢年節,宮中皆有宴會,群臣齊聚,今年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二個新年,場面越發盛大,云歡坐在上首,被一伙雜耍藝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伙儺面藝人,面具顏色鮮艷得緊,一會兒拋小球,一會兒吐火。
楚廷晏不在,她一個人獨坐一張長案,正在皇帝與皇后的下首,這位置視野很好,也沒人管她,云歡便越發優游,只管看著被人拋個不停的小球。
有點技癢,要是毛線球就更好玩了。
她的反應可比那群藝人快多啦,可惜沒人看她表演。
她眼神里不自覺帶出點迫不及待,立馬反應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好在除去剛開場的齊賀與祝酒,也沒什么別的事要做,更沒人會看她。
不對。
有道眼神似乎不太對。
云歡自案上拿了杯酒,以動作為遮掩,緩緩向下看去,果然看見一道眼神。
薛倚云在下首仰頭看她,眼神直白得似乎要燃出火星子來,見她看過來,竟然也不閃不避。
一個月時間已過,她已解除禁足,從道觀回來了。
云歡坦然回視,姿態平和地回敬。
她竟然不心虛?!
薛倚云倏地冒出這個念頭,眼神更熾,像是要把人瞪穿,云歡笑了下,自顧轉過頭去。
臺下氣氛歡快,沒人注意這小小的眉眼官司。
薛倚云咣的將酒盞放回岸上,也不去管溢出的幾點酒液,仰頭道:“啟稟陛下,臣女有詩要賀。”
此時宴已過半,正是酣時,有幾名大臣搶上前爭著求陛下御筆,有人依次站起來念祝詞,也有人在一邊拼酒,氣氛熱烈。
本朝大防并不嚴重,只粗略分了男女兩邊,連一道簾幕也無,之前起來祝酒的也有命婦,薛倚云此舉并不突兀。
皇帝正揮灑御筆,負責行令的宮人不好冷了場子,忙拖長了聲音道:“請。”
薛倚云念了首應景的頌圣詩,忽然道:“方才這節目便是頌本朝盛世,我觀太子妃娘娘也一直看著,目光關切得緊,似有所感,不知娘娘可愿分享一二?”
眾人的目光霎時齊齊看過來。
楚廷晏不在,身為獨自留守長安的太子妃,基本沒人不長眼地在今晚打擾她,云歡安安靜靜當小透明的局面霎時被打破了。
云歡放下酒杯,微笑道:“我才疏學淺,并沒有什么要說的。”
“娘娘太謙虛了,”沒等她坐下,薛倚云緊趕著接過話頭,“娘娘曾是金尊玉貴的前朝公主,肯定最有感觸?新朝至今四海升平,敢問娘娘重回故地,又如何看?宮宴自然是熟悉的,只是不知還有沒有熟悉的宮人在了。”
“——臣女聽聞,前朝宮中曾有妖鬼,太子妃娘娘見過么?”
云歡放下酒杯看她。
她如何看?
——說句實話,云歡對她那個倫理加名義上的皇帝爹沒什么感情,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就這么簡單。
但這話卻不好公開說,百官中有不少都曾仕前朝,她曾為前朝公主,現為太子妃,若罵了前朝,不少人要離心;要是大夸特夸就更完蛋了,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么?
她身份敏感,這種話題,能不沾就不沾為好。
薛倚云以為她是怕了,得意一笑,云歡恰在此時接話:“我那時候還小,自然沒有感想,郡主曾是陳朝公主之女,也是金尊玉貴,且那時候已經記事了。想必是見過,且感想比我深?不然也不會時隔多年又專程提起了。”
此時整座宮殿已經徹底安靜下來,薛倚云的臉白了一下。
云歡不閃不避,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