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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歡知道俏兒有小心思,或許也有不忿,但至少她認識她。
這群新的宮人,她一個也不認識,不知道她們的性格,不知道她們的喜好,也不知道她們柔順的外表下,到底有怎樣的心思。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但她腳下其實飄飄悠悠的,踩不到實處。
云歡說:“我認識她。”
“認識的宮人而已。”
楚廷晏淡淡一句話,云歡的聲調高了起來:“是,她是宮人,我也是你認識的宮人而已吧?”
宮女們噤若寒蟬,早就退出殿外。
云歡胸膛仍在不斷起伏,死掉的碧桃是宮人,玉蘭也是宮人,她們都是宮人。
云歡自己也是。
前朝的宮中也死人,不停地死人,亂葬崗上每天都有新鮮的尸體。宮人而已,那些人都這么說。
夏朝末帝沉迷長生不老之術,廣邀天下奇人異士入宮,那些人里有道士,有邪修,也有隱藏得很深的妖怪。
妖怪的長生之術要用新鮮的人血煉丹,但還好,宮里有那么多宮人。
今上登基一年,宮里很安穩,她以為她不會再看到死人了,然而碧桃的死沉甸甸壓在她心上。
“我自己宮里的人,我自己定,關你什么事!你也要來指手畫腳,”她說,“你到底把我當什么?還是說我也只是你偶然看中的一個宮人,要怎么安排全隨你的便,也要由著你恩威并施!”
“云歡,”楚廷晏沉聲道,“你生氣了?”
“我沒有,我不敢,能被太子殿下看中是我天大的幸運!”云歡說,“你想來我的宮殿就來,想安排我的人就安排,我還不能說一個不字!昨天我要人把我原本放東西的那個小妝奩搬來,她們說太子殿下特意叮囑過了,要等太子殿下的意思,我就只能等!”
“今天我又問,她們說太子殿下有安排,不許她們多問,我能不能問問太子殿下是什么安排?我到底能不能拿到我的妝奩?”
右手邊放了個包裹,里頭是一件疊好的藏藍色衣衫,云歡一揚手,將那件衣服和上面的半成品刺繡原樣扔還給他。
她還是忘不掉碧桃最后軟倒在地上的樣子。
碧桃和她的最后幾句話全是爭吵,就是為了這件衣服。昨天她在一片忙亂中來了新的偏殿,宮人們周全細致地將她的全部行李都收拾好了,甚至都沒忘掉這件衣服。
然而因為楚廷晏的一句話,她最重要的那個小盒被扣下了。
就只漏下了這么一件行李。
里頭要是別的東西也罷了,那里頭有她攢了許多年的藥材,還有紙質版的北霄派典籍,關乎身家性命的東西,云歡忍不住焦躁。
和許多其他的宮人相比,她的確是幸運的,在這深宮中許多年,都沒送了命去。
云歡是樂天的性子,平時萬事都能平常心以對,哄著自己度過去。之前她經常哄著自己,等出宮了就好,到時候買一處獨門獨戶的小院,再也沒人能管著她。
昨晚她又哄自己,好歹是太子妃,楚廷晏不是荒唐的人,對她也有真感情,這份運氣獨一無二,比丟掉小命可強多了。
至于其他的,不要去想,也不要計較。
但偶爾有時候她覺得,真的很沒意思,這份好運氣也沒意思。
“你的……”楚廷晏一句話還沒說完,云歡跳起來,趕他出去。
“出去!這是我的地盤!”少女猛地用手推他,“聽見沒,你給我出去!”
她耳邊懸的耳飾是花葉的形狀,此時幾片精致的葉子搖晃著,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
“你知道你錯在何處嗎?”皇后說。
楚廷晏笑了一下:“阿娘怎么向著她說話?”
“不是我向著她,是因為你做事實在太過肆意,”皇后道,“她是太子妃,未來就是皇后,不是你可以一句話隨便安排的人。夫妻敵體,你知道這句話什么意思嗎?”
楚廷晏面色嚴肅起來,垂首聽訓。
“我在丹鳳宮中有什么安排,你見過你阿耶說話嗎?”皇后說,“就算真覺得有什么不妥,也是私下說,不會當場反對,更不會直接越過我來安排。因為他曉得輕重。”
楚廷晏眉目微動,低聲說:“是。”
“譬如要不要安排之前熟悉的宮人在身邊——難道她就是個傻子,明擺著的道理她不知道,一定要你給她安排好?你要是想找個事事聽你安排的玩意兒,納個側妃就是,非要娶太子妃做什么?”
“你硬要娶太子妃這事,我和你阿耶也不高興,但我們強按著你了嗎?”皇后說。
“既然人是你要娶的,就好好待她,耐心教她,如果她犯了什么錯——給她兜底,下次不再犯就行。頭一次兩次,你看好了坑不準她去踩,難道還能看住一輩子不成?何況你連道理都不和人講明白,一句話便不容置疑地安排了,像是下命令。人家也是個人,為什么不能和你生氣?”
“兒子知錯了。”楚廷晏道。
皇后顯然還想說什么,但忍住了,頓了頓,說:
“還有,我聽說昨日晚上,你興沖沖就去偏殿了?還沒成婚呢,天都黑了,你不請自往,就這樣急?”
楚廷晏赧然,昨天大事的余波未過,云歡又初到新環境,身邊全換成了陌生的人,他擔心云歡害怕,臨走前特意去看了一眼。因是在丹鳳宮中,他篤定消息不會流傳出去,沒考慮那么多。
“她是太子妃,她的權威來自你。夫妻一體,你都不給她體面,還怎么讓下人們尊重她!”皇后說。
這話極重了,楚廷晏垂首肅容道:“謹領訓。”
“行了,出去吧,”皇后訓完人,喝了口水,“該解釋的早點去解釋清楚,以后別這樣了。”
“多謝阿娘。”楚廷晏道。
*
楚廷晏立在偏殿前,對莫姑姑道:“勞煩姑姑通傳,問一問云姑娘,許不許我進去。”
莫姑姑含笑點頭,很快去而復返:“殿下,請進吧。”
宮人們都無聲退了下去,云歡側坐在榻上。
楚廷晏在她身側坐下來,她沒扭頭。
“是我的錯。”楚廷晏說。
云歡盯著前方,沒說話。
她也x有錯,兩件事趕在一起,她連向楚廷晏詢問一聲都顧不上,就直接發脾氣了。
等人被趕走了,她拿起楚廷晏早上拿來的那個匣子一看,才知道自己錯怪了他。
那方匣子最上頭一層并無異狀,普普通通裝了一沓子地契,然而其下封了個禁制,普通人察覺不出,云歡一上手一摸才知道,這底下還另有一個開口。
她解開禁制,在開口處一抹,禁制創造出來的空間里,靜靜躺著自己的藥材并一卷典籍。
顯然楚廷晏是怕忙亂之下,這東西被閑雜人等拿了去,累得她暴露身份,干脆直接收起來,第二天又親自拿給她,還能預防被宮人無意中翻到。
——但他怎么就不能說一聲!
人長了嘴是干什么用的,小貓咪還會喵喵喵呢。
云歡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
現在還生氣,但看見這張臉又沒那么生氣了。
不行,不能被這張英俊的臉誘惑。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怒火或許只有三四分來自楚廷晏本人,剩下的,是這些天的恐懼、疲憊、焦躁與不安。
但沒辦法,人天生就是會遷怒的。
何況這個人他不長嘴!還總是自、作、主、張!
“我錯了,”楚廷晏壓低聲音,“不該自作主張,以后一定先知會你。”
他朝云歡的方向傾了傾身子,兩人挨得極近,發絲幾乎相觸。
云歡聞到了他身上的清爽氣息。
……不行,她要丟盔卸甲了。
她還在生氣呢!
為了防止自己被美男計迷惑,云歡啪的變成了只貓。
楚廷晏愕然,先抬眼一看,周圍沒有宮人,門窗也緊閉著,于是接著說:“云歡?”
小貓在榻上團成一團,聽見聲音,抖了抖耳朵,尾巴也百無聊賴地甩了甩。
但沒有回頭。
楚廷晏試著摸了她一把。
小貓一躍而起,在楚廷晏的身上憤怒地踩踩踩,撓撓撓。
楚廷晏笑出聲來。
云歡又撓了下他手腕,不過這次收起了爪子,更像是用粉色的爪墊拍了拍。
——沒辦法,當人的時候實在是太容易被美色所惑了,還是用貓身先發泄再說。
小貓又踩了兩腳,試圖用體重踩死這個大壞蛋。
雖然肯定踩不死,但可以出一口心頭惡氣。
云歡一邊踩,一邊抬頭看,楚廷晏唇邊掛著點縱容的笑意。
于是云歡又踩了一腳。
這次爪感有點不一樣……誒,怎么是滑的?
她沒伸爪子,鉤不住衣料,一不當心就滑了出去,眼看要滾落到地上,楚廷晏伸手一抄,將小貓攏進懷里。
他反應飛快,但云歡也不慢,在快要摔倒時,她本能的第一反應是……變成人。
云歡就這樣整個人摔進了楚廷晏懷里。
還好她及時伸手撐了一下,沒讓這個場面變得更尷尬。
但現在已經夠尷尬了,楚廷晏的手摟著她的腰,而她的手放在了楚廷晏胸膛上。
云歡感覺到了肌肉,趕緊撒開手。
楚廷晏……楚廷晏聞見了云歡發絲的馨香,因此停頓了一下,然后才反應過來,飛快地將手移開。
然而云歡半壓在他身上,本就不穩,沒了支撐后就是一晃,楚廷晏又扶住她。
掌心的觸感重又變得鮮明起來,女孩的腰又軟又韌,像是初春的柳條,又好像單手就能扣住。
楚廷晏垂下眼睫,借此掩飾眼底濃重的眸色,云歡卻恰在此時抬眼看他。
楚廷晏臉色沒變,脖子驀地紅了。
作者有話說:感謝大家的評論和營養液,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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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發現忘帶預收了,俺再來厚著臉皮推推預收[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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