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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云歡左看右看，室內(nèi)沒有旁人，安靜得嚇人，連伺候的小內(nèi)侍都被屏退了。

燭影搖曳，映在楚廷晏側(cè)臉上。他眉目硬朗，高挺的鼻梁和眉骨一起為眼窩投下一片陰影。這樣的長相對文官而言實在少見，當(dāng)?shù)蒙弦痪湫闵刹汀?

可惜，她不是那類合歡宗的妖怪，不能采陽補陰。

云歡遺憾地小小嘆了口氣，楚廷晏隨手摸了兩下貓，視線仍落在書卷上。

云歡有些不滿，抱著他手指啃了一下，楚廷晏輕飄飄看了她一眼。

他挪開了手，桌面上的那本書仍攤開著，云歡歪頭去看，最末一句話有被指甲劃過的痕跡。

“有妖能狀人聲，透明無形，常宿于人背……【非天眼天耳不能識】。”

還真是奇了，這文官也在查妖怪？難道真的還有別的妖怪混入宮中來了？

不應(yīng)該啊，妖和半妖在彼此眼里幾乎是透明的，能隱匿妖氣的法器世間罕見，那么想必還是為著前幾天御膳房的事。

宮中突然闖入了兩只妖，還生不見妖，死不見尸，難怪滿宮里都在追查。

那兩只破妖怪實在可恨！要不是他們，她現(xiàn)在還在每夜美滋滋出入御膳房加餐呢。

貓抖了抖耳朵：人，宮里除了我這只妖，目前什么別的妖都沒有，而我是只不吃人的好妖，放心吧，貓保護(hù)你！

眼前這只人沒聽懂她的意思，還在伸手摸她，云歡一個翻身，試圖把那頁紙啃了，以實際行動身體力行地作出表率。

——不用查了，沒有妖。

一只無情鐵手從天而降，一把拎住她的后頸皮，云歡慫了，雙腳和尾巴一齊蜷起，小聲地沖楚廷晏呲牙咧嘴：你這人類干什么！貓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小貓明明是好心提示你。

你有熬夜翻書的功夫，還不如給我進(jìn)貢點食物呢。

她被楚廷晏拎著后頸，四足還沒落地，這樣的姿勢總是會帶來不安全感，云歡權(quán)衡一下，飛速變臉，夾著嗓子甜美地叫了兩聲，表情變得一臉清澈。

楚廷晏倒沒生氣，伸手撫平了已經(jīng)被啃出兩個小洞的書角，彈了彈她耳朵：“壞東西。”

罵誰呢！云歡大怒，一時間沒夾住嗓子，直接喵出了鏗鏘有力的原聲：你再罵！

這小貓一臉不服，楚廷晏失笑，放下她，又摸摸她的頭，“去吧，不許撓書。”

他摸的是腦門正中的位置，手感很舒服，但這不是重點，云歡震驚，人，你竟敢摸小貓的天菩薩！

……但是又實在很舒服，云歡權(quán)衡了一下，在生氣和享受之間選擇了生氣地享受，小聲呲牙咧嘴。

楚廷晏還要再摸，云歡一轱轆翻了個身，跑遠(yuǎn)了。這種有失妖怪尊嚴(yán)的事，一天一次就夠了。

她剛剛已經(jīng)觀察過了，這間書房內(nèi)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盞清茶，不過外間放了不少糕點，應(yīng)該是內(nèi)侍們被屏退，又怕怠慢了這文官，特意準(zhǔn)備在這里的。

品種還挺齊全，云歡非常滿意，人不吃，那自然就是貓的了。貓幫人解決浪費的食物，貓好。

看在這些貢品的份上，貓原諒你了！

云歡跳上外間的桌子，津津有味地享用起來，什么妖怪不妖怪的，留給人類去犯愁。我的建議可是金玉良言，你愛不聽就不聽吧。

至于什么能看清妖氣的天眼天耳，十萬人里也不一定有一個，她就不信這個小小的文官能找來。何況她有玉牌護(hù)著，還是半妖，就算真有天眼，也認(rèn)不出她來。

楚廷晏將書本合上，對著一片空白的桌面整理思路，這是他的習(xí)慣，凡事必謀定而后動。

他那日親眼看到了妖氣，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千真萬確。真是像這本典籍所言，是有妖附在宮人身上混入了宮禁嗎？那它現(xiàn)在在哪兒？又跑到了誰身上？

目前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宮女，縱然她可能無辜，還是得從她身上查起。

楚廷晏思忖片刻，合上了書。

*

云歡一臉尷尬。

楚廷晏倒是一臉平常，打了聲招呼：“李晏，昨日莽撞驚擾了姑娘，莫姑姑已經(jīng)罰過我了。”

“……不敢，我叫云歡。”她也報了姓名。

這場景不是不尷尬，昨天兩個信誓旦旦要彼此放過，誰也不往外說的人再次碰面，還是在她找莫姑姑說過這件事之后。

對方信守承諾，守口如瓶，她卻把人給舉報了，只是沒說金箔的事。

云歡想想，又覺得自己做得不無道理，這人鬼鬼祟祟，多半不是想干什么正經(jīng)事，不知道獨自出現(xiàn)在那里想干什么，而她只是個宮女，萬一出了事查到她頭上，別人還以為她被這侍衛(wèi)給買通了，不如先下手為強。

昨天她出門前其實找了玲瓏結(jié)伴，只是玲瓏在忙別的，半個時辰后才趕到約定的地方，同她一起繼續(xù)巡查，這就完全可以說清她為什么會一個人出現(xiàn)在那里。至于其他的說辭，都可以說是對方惱羞成怒的誣賴。

壞就壞在，誰想到這人又出現(xiàn)在面前了！他那天竟然還真是去巡查的！

莫姑姑說他剛進(jìn)宮，并不識得許多人，又不識路，無意間和搭班的侍衛(wèi)走散了，加上立功心切，這才莽撞，這事不過誤會一場。硬要細(xì)究，云歡自己出現(xiàn)在那一處，無人結(jié)伴，也算違反宮規(guī)，因此兩人在莫姑姑面前互相道歉，默契地將此事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