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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過了,”賀載之說,“那主管的老太監抖抖索索,說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其他宮人的說辭也大同小異,一天半夜,那一百斤人參和二十斤極品燕窩突然就不翼而飛了,連根毛也沒剩下。哦,還有個起夜的小太監不知看到了什么,慘叫一聲,當場就嚇瘋了,問不出話來。”
楚廷晏淡淡聽著,不置一詞。
賀載之頓了下,道:“屬下看,多半也不是內鬼——哪個天生神力的老太監能搬得走這么多東西,就是上車拉都得要十輛大馬車。”
半夜趕著十輛大馬車出宮門?瘋了嗎。
大凡內鬼,都是細水長流地今天少三錢,明天差二兩,日積月累地賺點損耗而已,誰一夜把所有食材全搬走,又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藏起來那就更不可能了,皇宮重地又不是倉鼠窩,沒地方給人掘地三尺。
賀載之話音剛落,原本勻速前進的云歡突然踩了一片落葉,腳下一滑,一頭撞上墻。
身后的視線若有實質,還有細微的笑聲,好狼狽,云歡面無表情地抖抖耳朵,要不把看過的人都鯊了吧。
賀載之也笑了,抬手一指:“他們御膳房的人還說常有野貓來偷吃,就好比這么只小貓,難道一晚上能吃完二十斤燕窩?”
“還說什么了?我看他們再往下編,就要編到這宮中有女鬼作祟了。”楚廷晏勾了勾唇角,劍眉一挑,眸子亮似點漆,他目光銳利得如有實質,順著賀載之的手指落在云歡身上,很快就轉開。
云歡耳朵順著風向一轉,全聽得清清楚楚,她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磨牙。
那八十條魚確實是她吃的,但人參和燕窩確實不是她吃的!燕子的口水有什么好吃的,里頭還可能有泥巴和燕子的毛,臟兮兮的,誰家好妖怪愛吃這個!
那個殺千刀的胖太監,敢拿她平賬!
難怪她有時半夜溜進去找吃的時候,聽見庫房里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呢,以為是老鼠,原來是偷賣燕窩的碩鼠。別以為她不知道,那墻角的燕窩箱子早就空了大半,如今才揭出來而已,竟然都變成她吃的了。
天地良心,她從來不吃陳年的食材,都是去庫房里挑最新鮮的。
可惡!她要把那老太監的每一根褲腰帶都咬斷,還要往他的茶葉罐里扔貓毛!
云歡跳上墻頭,在心里制定復仇計劃,順著墻頭一路小跑遠去。
賀載之壓低了聲音,謹慎道:“殿下,有人說是妖,但依屬下看……就算是積年的大妖,也不敢隨意進皇宮啊。”
雖說尋常人看不見,但宮中上映紫微,下接東岳,又有龍氣,真龍天子身邊更是有夜游神保護,提燈著甲,尋常鬼怪不敢近身,就算看一眼,都要被那耀眼的光圈灼傷。若真能闖進宮里來,還如入無人之境的,必然不是尋常妖孽。
楚廷晏漫不經心道:“那就看看,不管是人是妖,等幾晚,總能見分曉。”
他站在宮道盡頭的拐角處,背后是朱紅的高墻與狹長的宮道,身姿筆挺似利劍出鞘,說這句話時,他還在隨手撥弄腰間的一塊玉牌,語氣淡然,目光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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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很安靜,云歡從墻頭一躍,悄無聲息地落地,忽然無聲地一抖耳朵。
前頭的那條小巷里有東西,宮中真安排了人駐守?
她狀若無事,像一只真正的貓那樣在原地嗅了兩下,跳上御膳房的窗欞,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點窗戶,順著那道被推開的、狹窄的縫鉆了進去。
門窗上下了禁制,但那點微弱的阻力被她輕輕一爪推開,雷火符咒上的火光一閃而過,卻又很快偃旗息鼓。不管是值守的羽林還是道士,都不會想到貓身上,云歡滿意地舔了舔爪子,喵了一聲。
沒有妖怪敢碰這樣的禁制,好在……她也不完全是妖。
隔著墻,身后若有若無的窺視視線消失了,云歡蹲在原地,抖了抖胡須,這次的禁制不是小打小鬧,是有些功夫的,似乎真請到高人了。
是道家的朱砂味,她不太喜歡道士,云歡在窗臺上打了個x滾,平放的天蓬尺被蹭歪了,云歡漫不經心地把自己的貓毛蹭了上去。
估計要等到明天,那群牛鼻子老道士才能發現發現這一處禁制壞了,她可不知道,和宮里流浪的野貓說去吧。
云歡無聲地微笑一下,溜進庫房。
夜深人靜,御膳房鬧鬼的消息傳出來,晚上愈發沒有宮人敢來值守,庫房空蕩蕩的,云歡熟門熟路開始進食。她深吸一口氣,張大了嘴,朝空中一吸,鍋碗瓢盆竟一齊震動起來,食材們無風自動,在空中化成精粹的妖力,像一片螢火蟲,金黃的光點在空中明滅搖曳,隨后漸漸沒入小貓的身體里。
幾息之間,云歡打了個飽嗝兒。
吱呀一聲,身后吹來的涼風陰森森的,像是渾身都浸進了冰水里,一個粗嘎的聲音陰測測響在背后:“你這小妖,還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