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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他那天,我看著他那張與元嘉帝如出一轍的臉,只覺得惡心。”皇后的聲音冷得像冰:“但是我看著懷里的孩子忽然想到,若是讓這對父子反目成仇,讓元嘉帝死在自己最看重的兒子手里,豈不是世上最痛快的事?”
“于是我開始暗中布局,我把幽鱗密教交給周敬之,那是我母族留下的私兵,核心之人皆對我誓死效忠。我不斷在他耳邊吹風,放大他的野心,加深他與元嘉帝之間的猜忌,讓他覺得自己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我要讓元嘉帝嘗嘗,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我要讓周敬之,成為親手弒父的罪人。”
皇后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快意:“等周敬之殺了元嘉帝,登上皇位,以他的自私與狂妄,大雍遲早會毀在他手里!到那時,我便會調動幽鱗密教和玉隴的舊部,起兵攻打大雍,讓大雍也嘗嘗戰敗被宰割的滋味,讓元嘉帝用畢生心血守護的江山,化為烏有!”
這便是她的全盤計劃,狠辣、決絕,卻又帶著一種極致的悲涼。
時越終于明白了一切的原委:“所以您從未真正在意過周敬之的死活,他只是您復仇的棋子?”
“棋子?或許吧。”皇后淡淡道,“但他也繼承了元嘉帝的自私與涼薄,這樣的人,本就不配活在世上,死了也好,省的耽誤別人。”
“陛下那碗多了三倍劑量的湯藥也是您讓王寧下的。”
“不錯,周敬之害怕真把那老不死的弄死,一直慢慢悠悠不敢下死手,那我就幫他一把,只是我沒想到,在最后一步王寧會臨陣倒戈。”
皇后的語氣里沒有責怪,反而帶著一絲熟稔的了然:“他本就是大雍人,當年若不是我救了他,他早已曝尸荒野。他幫我完成了大半計劃,讓周敬之身敗名裂,讓元嘉帝自食惡果,已經仁至義盡。至于攻打大雍……那是我的恨,不該強求他一個大雍人來背負。”
她看向時越,眼神復雜:“你們贏了,我的計劃終究雖沒能完全實現,但我不后悔,我困在這金絲籠里幾十年,唯一支撐我活下去的,就是這份恨意,如今元嘉帝昏聵,周敬之入獄,我的仇,也算是報了大半,接下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佛香依舊在殿內彌漫,皇后重新轉過身,跪回蒲團上,目光再次投向鎏金佛像,仿佛又變回了那個不問世事的深宮婦人。
只是誰也知道,這具看似平靜的軀殼里,曾燃燒過怎樣熾熱的愛恨與不甘。
時越與裴玄對視了一眼,悄然退出了殿門,讓侍衛守在門口,而殿內只留下燕奴一人與無悲無喜的佛像相對而坐,似贖罪似嘆息。
半生飲恨入深宮,玉隴風沙鎖舊夢。
愛恨燃盡繁華處,佛前孤影對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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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越和裴玄離開了燕奴的偏殿,走到一半裴玄說:“我想去找一下那個人。”
時越沒問“那個人”指的是,他看著裴玄抱了抱他,似乎在給他傳遞力量。
“去吧,我在屋內等你,一直在。”時越親了親他的臉,才發現格外的涼。
裴玄緊緊抱了抱他,像是在從他身上吸取力量。
“好啦,去吧,有些話還是要問清楚的。”時越耐心的哄著他。
裴玄這才依依不舍的松開了時越,獨自前往了照云殿。
照云殿的窗欞蒙著一層灰,殿內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藥味與腐朽氣。
裴玄足尖點地,輕松的掠過值守的侍衛,悄無聲息地落在殿內,玄色衣袂與昏暗的光影融為一體。
床榻上,元嘉帝歪歪斜斜地躺著,半邊身子僵挺不動,另一只手無力地垂在榻邊,指節蜷曲。
他的臉色是病態的青灰,嘴唇干裂起皮,往日里帝王的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一副茍延殘喘的軀殼。
聽見動靜,他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轉了轉,瞥見立在榻前的裴玄,眼中沒有半分波瀾,只麻木地眨了眨,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也是,他傷害過的人那般多,怎會記得起眼前的又是誰。
裴玄緩步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元嘉帝不認得他,但是對方眼里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他感受到了極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