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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眼疾（三）

入夜后雨停了，外頭的蟬鳴聲又吵嚷起來。南流景剛要沐浴就寢，卻聽得幾個宮人在議論，說司徒大人今夜竟是趕在宮門下鑰前進(jìn)了宮，不知是有什么要緊的事要同陛下商議。南流景心里一咯噔，隱隱有種不祥的預(yù)感。而這預(yù)感也很快被證實(shí)。

沐浴后起身，她伸手去摸干凈衣裳，可手掌下的觸感卻非同尋常。她的寢衣一貫是散花綾的，涼滑柔軟。可此刻掌心心觸碰的衣料，卻更輕薄，還有些蓬松，拂過時有輕微的滯澀，發(fā)出戀窣聲……“伏嫗？”

南流景喚了一聲。

“哎。”

伏嫗應(yīng)了一聲，碎步聲漸近，“女郎。”

“這是紗羅么？”

南流景問道，“宮里何時多了這樣料子的寢衣？”伏嫗小聲道，“是裴郎君送來的…”

“裴松筠？”

南流景呆住，……他今夜會過來？”

伏嫗望了一眼那紗羅衫,遲疑道，“倒是沒說。”南流景心里愈發(fā)不安。

自從她這次回京后，裴松筠他們?nèi)穗m不明說，可卻已經(jīng)有了個不必明說的默契。

湄園是裴松筠的領(lǐng)地，玉衡宮是賀蘭映的領(lǐng)地。至于蕭陵光，自從他受封平津侯后，便住進(jìn)了賀蘭映親賜的府邸，徹底從蕭家那灘爛泥里掙了出來。沒了那些臟東西掣肘，蕭陵光才更放心地接南流景出入侯府。如今這三人的默契,就是不會擅自踏入彼此的領(lǐng)地。所以按照規(guī)矩，南流景宿在玉衡宮時，裴松筠是不會出現(xiàn)的。可今夜卻偏偏送了什么寢衣來……

南流景又心虛地想，會不會和白日里的那場烏龍有關(guān)系。“不止是寢衣，還送了些首飾。”

伏嫗頓了頓，語氣有些微妙，“女郎要換么？”南流景無言地伸手，將那紗衣往手中攥了攥，又摸索著探向一旁，果然碰到了一堆飾物一一細(xì)長的鏈子一圈套著一圈，都不知道是戴在何處的。拉扯間，似乎還有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那宕噔徛曧懫稹?

手指微微往后一縮，南流景又遲疑著問道，“宮里又不缺寢衣，好端端的，送這些來做什么？”

摸著也不像她在湄園里穿過的。

伏嫗不知該如何回答，又怕說多錯多，干脆不吭聲了。浴房內(nèi)一片靜寂。

南流景泡在池水里，手里摩挲著那單薄的紗羅，卻看不見它是什么顏色，也看不見它有多透。

無知者無畏。

她猶豫片刻，想著不過是件紗羅衫，夏日穿著也清涼，于是仰頭對伏嫗道，“替我換上吧。”

伏嫗停頓了一會兒，為難道，“女郎，這衣裳奴婢恐怕?lián)Q不明白。不過送衣裳來的兩個婢女就候在外頭，等著替你更衣。奴婢傳她們進(jìn)來？”南流景稀里糊涂地眨眨眼，好。”

隨著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她從浴池中起身，拭干身體上沁著的水。兩個婢女輕盈的腳步聲也很快走進(jìn)來，見禮后，便捧起托盤開始替她更衣。“等等……

“這究竟是什么？”

“為何……為何要穿戴在衣學(xué)裳里……”

很快，浴房里便響起南流景驚異的、斷斷續(xù)續(xù)的低呼。剛泡完熱湯的肌膚還是暖的，冰涼的細(xì)鏈貼上來時，激得身子微微一抖。黑暗中，南流景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一條被漁網(wǎng)兜住的魚、被蛛絲纏裹的…稍稍一掙扎，那細(xì)碎的鈴聲就響徹浴房，叫她臉頰噌地竄起一陣熱意，瞬間燎燎全身。

“我，我不戴這些”

南流景手忙腳亂地想要脫下來，可那些鏈子錯綜復(fù)雜地掛在身上，她連如何拆下來都不得其法……

難怪，難怪伏嫗說她換不明白！

“國師稍候，很快就好了。”

兩個婢女哄著她，三下五除二替她重新整理好扯亂的鏈子，又披上紗羅衫，系上腰帶。

還不等南流景反應(yīng)過來，她已經(jīng)被這二人攙著走出浴房，回到寢殿。殿門拉開又闔上，婢女退了出去。南流景獨(dú)自坐在床榻邊，殿中除了她身上零碎的鈴聲余音，靜得落針可聞。

饒是看不見，饒是再遲鈍，南流景也意識到裴松筠送來的不是什么正經(jīng)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