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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低不可聞地吐出一句,“始始,從前你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我……
他和其他人從來都不一樣。
不論是蕭陵光,還是賀蘭映,他們都沒有擁有過情竇初開的柳妞,沒有擁有過直接而熱烈的柳始,更沒有擁有過一心一意、眼里只有他一個人的招…就算所有人愿意退讓,可他不愿意!
他怎么可能甘心?怎么可能退讓!
“你明明知道,我那時失去了記憶。”
“那就再忘一次,好不好?”
那嗓音溫和而殘忍,“你若忘不了,我可以幫你…他自顧自說著,可南流景卻仍倦怠地閉著眼,看都沒再看他。“你是裴氏三郎,名公巨卿……這世上愿意一心一意地待你的人,有很多。”“裴松筠,你不是非我不可。”
“所以,放過我吧。”
或許這就是報應。
裴松筠曾經用在蕭陵光身上的招數,競是回旋鏢一樣,扎中了他自己。他清晰地聽見,腦海里有根弦驟然崩斷的裂響一一崩裂的一瞬,無數尖嘯沖擊耳膜,千奇百怪,荒誕猙獰。良久,裴松筠才在一片尖嘯聲里聽見自己模糊而危險的聲音。“除非我死。”
耳畔掠過一陣寒風,眼前覆罩的黑影緩緩褪去。南流景再睜開眼時,浴房內只剩下她一人。她低垂著眼睫,在水里待了很久,久到蒸騰的霧氣漸漸消散,久到窗外的天色漸漸明亮。
很冷……
南流景仿佛置身于白茫茫的暴雪之中。
極致的冷之后,一股熱意從身體深處燒了起來,很快燃起大火,將她扔進又悶又熱的蒸籠里。
可這把火怎么都燒不出去,始終被沉甸甸的積雪悶堵著。她一邊覺得冷,一邊連呼吸都是滾燙的,寒熱沖撞間,整個人仿佛要脹得裂開。
“招招………
耳畔隱隱約約傳來低啞的喚聲,似乎有些著急。可她意識混沌,眼皮沉重地抬都抬不起來。額間傳來一陣冰涼的濕意,如救命稻草,她本想要迎上去,可當那絲熟悉的雪松香潛入鼻尖,她卻重重一顫,應激了似的躲開。那香氣似乎凝滯一瞬,然后才慢慢遠去。
涼意再落下時,終于干干凈凈,沒有了那絲香氣。南流景緊蹙著的眉終于舒展開,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夫人只是受了風寒……
屏風后,診完脈的女醫低聲回稟,“之所以發作得如此兇猛,還是因為情志不暢、郁結于心,這才使得寒邪乘虛而入。”頓了頓,她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裴松筠,直言道,“眼下需驅寒補虛,安撫開解,萬萬不可再動怒傷懷。”
女醫強調了最后一句,然后便退了出去,讓人煎藥。裴松筠坐在圈椅中,手指按揉著眉心,面色也透著幾分慘白。良久,他輕咳幾聲起身,站在屏風外看了一眼照料南流景的伏嫗,轉身走出屋外。
“郎,郎君……”
裴安急匆匆地迎了上來,“蕭將軍來了,下人們攔不住他,誰知道他一闖進來就撞見了醫女!現下已經朝這邊來了”話音未落,一道寒意就從他身后直逼過來。一股大力猛地揪住裴安的衣領,將他拉開,甩向一旁。緊接著,蕭陵光盛怒的面容闖入視線。他猛地抬起手,重拳伴隨著凜冽的拳風,狠狠砸向裴松筠的臉。
裴松筠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踉蹌著退了兩步,才靠著門窗穩住身形。“郎君!”
裴安大驚。
裴松筠緩緩轉過臉,顴骨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唇角也溢出了一抹血色。
“畜生……”
蕭陵光眉宇間浮動著狠戾,又揚拳砸了下來。這次卻被裴松筠攔住。
他掀起眼看向蕭陵光,眼眸里也罕見地露出幾分冷峭和陰狠,“你又是什么好東西?”
二人僵持間,湄園的護院們已經聞風而來,手中兵械朝向蕭陵光,只等裴松筠的吩咐。
可裴松筠卻視若無睹。
裴安有種不祥的預感,一聲郎君還未出口,裴松筠就突然動作了。他揪住蕭陵光的衣領,競也殺氣騰騰地一拳砸了過去。在眾人震愕的目光下,蕭陵光沒有動刀,裴松筠沒有叫人,二人就這么赤手空拳、兇狠至極地扭打在一起……
“只要打不死,就往
死里打!”
“蕭陵光能打贏不稀奇,可裴松筠也沒輸多少啊。最后兩人臉上全都見了血,旁邊圍觀的下人愣是不敢上前阻攔……聽說最后連骨頭都打斷了……嘖嘖。”翌日,賀蘭映坐在南流景的床榻邊,將蕭陵光和裴松筠這場架說得繪聲繪色,眉眼間盡是幸災樂禍。
南流景靠坐在床頭,原本氣色已經恢復了些,可一聽到賀蘭映的話,神情又微微變了。
端藥進來的伏嫗插了一句話,“兩位郎君只是指骨受了些輕傷……”“指骨不是骨頭啊。”
賀蘭映漫不經心心地接過藥碗,一邊吹著藥湯,一邊感慨,“那場面,那陣仗,我得虧是碰上了,否則這輩子都死不瞑目……可惜,你沒能親眼瞧見。他倆今日都沒臉去上朝,不知道要在家里當多久的縮頭烏龜呢。”南流景垂眼,看了看遞到自己唇邊的湯匙,別開臉,然后直接從賀蘭映手里奪過藥碗,將那溫熱的藥湯一飲而盡。
賀蘭映還沒回過神,空藥碗就回到了伏嫗手中。“………那我替五娘上藥吧?”
他反應過來,當即取了一旁的藥膏。
南流景不愿意,“讓伏嫗來。”
“伏嫗還有事要忙呢…”
賀蘭映輕飄飄地瞥了伏嫗一眼。
“奴,奴先把藥碗送回去……
伏嫗拿著藥碗退了出去。
賀蘭映揭開藥盒,指腹沾了藥膏,傾身就朝南流景湊過來,“這世上能將公主當成婢女使喚的,只你一個……
南流景仍是往后躲,想要搶賀蘭映手中的藥盒,“我自己來。”賀蘭映抬手躲開她,眉梢一挑,淡金眼眸閃著古怪的光亮,“怎么了,怕裴松筠啊?”
南流景抿唇,眉心微微蹙起。
對裴松筠的惱恨,在此刻演變成了叛逆,也成了對賀蘭映的縱容。她靜靜地看了賀蘭映半響,倏地舒展了眉頭,緩緩收回手,往身后的軟枕上靠去,“那就有勞殿下了。”
如愿以償的賀蘭映勾勾唇角,替她露出來的脖頸、鎖骨還有胳膊上藥。最后是腰。
賀蘭映伸手將她的衣擺往上掀起一角,看清那纖細腰肢上的掌印,眉眼也不由地冷了下來,“昨日他們二人打起來的時候,我也該上去給他們一人一學…兩個禽獸……”
話音未落,臉上就挨了輕飄飄的一巴掌。
“你也有臉罵旁人?”
賀蘭映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南流景轉過身,伏在軟枕上。
賀蘭映抹了藥膏在她腰間,薄薄地敷了一層,任勞任怨地替她按著,“五娘,誰待你更好,誰是真心,誰是假意,從此分明了吧?”“若沒有我,你如何進得了千金閣,如何能與蕭陵光和好?我幫了你這么大一個忙,你要如何犒勞我?”
許久沒有回應。
賀蘭映湊到南流景跟前,這才發現她已經閉上了眼,沉沉地睡了過去。他失笑,將藥膏放到一旁,替南流景放下了衣裳,蓋好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