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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甘
可是, 為什么呢?
她不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要退親嗎?怎么又這樣做?
是她祖父強逼于她?還是她自己不愿退?
秦淵心底早已驚濤駭浪,面上卻云淡風(fēng)輕,看不出絲毫異樣。
他仍握著寄瑤的手, 神色如常, 仿佛閑話家常一般:“怎么回事?不是要退親嗎?”
寄瑤一怔,沒料到皇帝居然是這樣的反應(yīng)。
在他的臉上,竟看不見被欺瞞的暴怒,只有些許的意外和不解。
但寄瑤仍不敢大意。她睫羽低垂, 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沒有告訴你祖父,是朕要你退親?”秦淵繼續(xù)問, 語速極緩, 聽不出喜怒。
說話之際, 他緩緩摩挲少女白皙纖細的手指。溫?zé)岬挠|感落在肌膚上,明明很輕, 卻讓人難以忽略。
寄瑤心尖一抖,睫羽不受控制地輕顫。
這種時候, 她哪敢實話實說?只能順著皇帝的話低低應(yīng)了一聲:“嗯。”
“那你明日告訴他,朕與你夜夜在夢中如此。看你祖父還會不會隨意把你嫁人。”說到這里,秦淵忽的用力,一把將她拽進了懷里。
寄瑤猝不及防, 腰已被他箍緊,身體緊貼著他,不得不仰頭看向他。
不等她開口,秦淵的聲音再度落下:“當(dāng)然, 朕也可以親自下旨,直接廢除這門親事。”
他想,她沒爹沒娘, 凡事都聽她祖父的也正常。
他可以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只要她選擇正確,過去種種,他可以既往不咎。
“陛下!”寄瑤心中一緊,下意識道,“祖父年事已高,聽不得這些。”
祖父方尚書清正端方,若真把這些內(nèi)情告訴他,恐怕要氣出個好歹。
秦淵氣息一滯:“那你是要朕親自下旨了?”
寄瑤眼皮一跳,小聲囁嚅:“還是……不要下旨了吧?”
她在現(xiàn)實中一向老實安靜。宮里幾次召見或賞賜,就已讓她不自在。若一道圣旨無緣無故地廢除她的婚約,這讓旁人怎么想?
秦淵目光一沉,箍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用力:“所以方二小姐打算繼續(xù)這樣?一邊同陸家議親,一邊和朕在夢中廝混?”
他早就說過,他不允許。她全當(dāng)耳旁風(fēng)了嗎?
寄瑤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其實她也覺得這樣不好。
可她有什么辦法?她沒想和皇帝在夢里繼續(xù)廝混的。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在夢中隨心所欲,而不是要時時考慮皇帝的心情,唯恐自己惹惱了他。
原本想著再過一個月,“懲罰”結(jié)束,她就和皇帝沒關(guān)系了。哪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她還在議親?
難道皇帝一直盯著她嗎?
一想到這種可能,寄瑤不由打了個寒顫。
見她遲遲不答,不知道是默認還是無言以對,秦淵心中怒意更盛,冷聲催促:“說話!”
寄瑤抬眸,飛快地看了皇帝一眼,將心一橫,大著膽子低聲道:“其實,也不會一直這樣……”
“嗯?”
“陛下不是答應(yīng)了,‘懲罰’一個半月嗎?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半個月了,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后,就不會在夢中……”
她神色恭謹,言辭含蓄,但秦淵一下子就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他腦子“嗡”的一聲,只覺胸中氣血翻涌,滔天怒意如潮水一般席卷而至,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秦淵怒極,聲音卻異常平靜:“你是這樣想的?你居然……是這樣想的。”
見皇帝面沉如寒潭,寄瑤心中驚惶,暗怪自己方才膽大沖動。
她下意識控夢,從皇帝懷中出來,匆忙矮身施禮:“臣女失言,請陛下恕罪。”
秦淵緊盯著她,一言不發(fā)。
第三次了,每一次她的第一選擇都不是他。
方二小姐真是好得很呢。
誰說她膽小老實?依他看,這世上恐怕再沒有比她更膽大的人了。一手“陽奉陰違”玩得簡直爐火純青。
一邊哄著他約定一個半月的“懲罰”期限,另一邊默認家里的議親。
她什么意思?打算一個月之后,跟他徹底分開,和那個姓陸的雙宿雙棲?
在她心里,到底把他當(dāng)什么?!
當(dāng)傻子?當(dāng)紓解的工具?還是逼迫她的惡魔?
什么喜歡?什么幻想出來的郎君,都是假的嗎?
寄瑤低垂著頭,不敢直視皇帝的面容,但分明能感覺到他冰冷的目光就那樣落在她身上。
她眼皮突突直跳,清楚地意識到,眼前之人是皇帝,是掌握生殺予奪大權(quán)的九五之尊。
電光石火之間,寄瑤猛然記起先前的一件事,心中一動,連忙道:“陛下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給臣女一個承諾。陛下一言九鼎,臣女不求別的,只求陛下莫要降罪。”
她不提“承諾”還好,一提,秦淵心頭驟然騰起一股更烈的火氣,不由想起他給她承諾時的情形。
這段時日,兩人夜夜夢中相會。
說是“懲罰”,但除了一開始那兩夜,他刻意折騰她、讓她羞窘之外,秦淵自認并未真的罰她什么。
后來她同意退親,他對她更是多有縱容。
尤其是近些天,方二小姐處處逢迎,格外貼心。兩人床笫之間,也旖旎無限。
秦淵以為,那個“承諾”,是她要謀求皇后之位,怕他不答應(yīng),所以一直不敢開口。
沒想到,竟是不愿退親,讓他別怪罪。
好,真好。
原來是在這兒等他呢。
秦淵感覺胸口那團火越燒越旺,除了憤怒,還有濃濃的酸楚與不甘。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心臟,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但刻入骨血的驕傲讓他竭力忍耐。
他不允許自己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秦淵深吸一口氣,猶不死心。他微微瞇了瞇眼睛:“只是讓朕不降罪嗎?不是想入宮做皇后?”
寄瑤心中一凜,連忙道:“臣女不敢。”
聽到“不敢”二字,秦淵一顆心一沉再沉,負于身后的手不自覺攥了起來,掐得指骨微泛青白。
不敢想當(dāng)皇后,倒是敢違抗他的命令不和陸家退親。
秦淵闔了闔眼睛,生怕自己再看她一眼,就克制不住那股想殺人的沖動。
那句“為什么?你不是很喜歡朕嗎?”在他心底翻滾許久,最終沒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