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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期待
秦淵從夢中醒來, 臉色格外難看。
他先去了凈室,后又命人備水。
沐浴時,皇帝雙目微闔, 心中怒氣不減: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 他的耐心幾乎告罄。
若是見她父親這條路走不通,那他就走其他的路。
不能這樣一天天地拖下去。
……
對寄瑤而言,夢是夢,現實是現實。
這兩者, 她分得清。
從夢中醒來后,稍作收拾, 寄瑤又重新睡了過去。
進入七月, 天氣逐漸轉涼。方家為各個姑娘準備了新的秋季衣裳。
寄瑤剛換上新衣, 雙喜就告訴她,祖父方尚書找她。
“知道了, 我這就過去。”
寄瑤想了想,拿著一本棋譜前去書房見祖父。——祖父曾說, 看棋譜時如果遇到問題,可以向他請教。但她一直不好意思過多打擾。
快到前院書房時,迎面走來兩人,竟是二堂兄方璘和陸鳴。
寄瑤心下微訝, 她之前兩次見到陸鳴,都是和表弟趙金德一起,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和二堂兄一塊兒。
不過細想也不奇怪,都在方家, 且年紀相仿,彼此認識也正常。
此時雙方迎面碰見,均點一點頭, 算是問好。
不料,陸鳴看一眼寄瑤手里的棋譜,驚道:“這是顧松爻的《推窗譜》?”
“對。”
見陸鳴目光熱切,寄瑤猶豫了一下,只當沒看出來,說一句:“祖父找我呢,我先過去了。”就徑直前行。
她走之后,方璘笑著問陸鳴:“怎么了?想借?”
“那也沒有。”陸鳴搖頭,“只是有些意外,方姑娘年紀輕輕,竟也看這個。”
話一出口,覺得不妥,他就又補充一句:“我的意思是,聽說《推窗譜》傳世很少。”
“是不多,不過正好我祖父手上有一本,又正好二妹喜歡下棋。”方璘笑道,“你別看她年輕,她棋藝可不差。”
他知道,下人當中有人私下說二妹妹木訥怯懦,但他作為兄長,提起堂妹,自是滿口夸贊。
陸鳴笑了笑,心想:這也不奇怪。內秀之人善棋,情理之中。
但當方璘看過來時,他立刻神情嚴肅,輕輕點一點頭。
方璘沒有多想。
寄瑤當然也不會多想。她辭別二人,匆匆忙忙來到祖父書房。
施禮過后,祖父指了指位于書房臨窗的官帽椅,淡聲道:“你先去坐到那里。”
寄瑤微一愣怔:“祖父?”
“坐那兒。”
寄瑤心下不解,但還是依言照做。
過得一會兒,忽聽“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清脆的女聲:“祖父。”
寄瑤一驚,認出是堂妹品瑤的聲音。
祖父抬眸看了寄瑤一眼,才道:“進來吧。”
“吱呀”一聲,四姑娘品瑤和五姑娘千瑤相偕走了進來。
兩人看見寄瑤,有些驚訝,但什么也沒說,只齊齊向祖父施禮:“孫女見過祖父。”
“嗯。”
方尚書不再說話了。
書房內安安靜靜。
品瑤心中不安,輕聲問:“祖父讓我們姐妹過來,有什么吩咐?”
方尚書皺眉:“從進
來到現在,沒見到你們二姐姐嗎?”
寄瑤聞言,頓覺尷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品瑤和千瑤則對視一眼,神情更加尷尬。
見她們這般模樣,方尚書嘆一口氣:“我還以為家里一片和睦,沒想到我竟然是睜眼的瞎子。姐妹失和,我直到今天才知道。”
這話說得有些重。
三個姑娘齊齊驚惶出聲:“祖父!”
寄瑤更是站起了身。
“你坐下。”方尚書一個眼刀過去,寄瑤只得又重新坐下。
“是誰教你們不敬姐姐的?你們爹還是你們娘?”方尚書雙眉緊蹙,滿臉失望,“你們素日在女學讀書,書都讀到哪里去了?父母的吩咐,對的自當遵從。不對的,就算不能勸阻,也會陽奉陰違吧?”
品瑤和千瑤紅了眼眶,淚珠盈盈欲墜:“祖父,其實我們……”
“你們怎樣?你們沒有不敬姐姐?”方尚書打斷她們的話,難得在孫女面前嚴厲。
寄瑤小聲道:“兩個妹妹有私下和我解釋。”
雖然不是直接講給她聽,但也是有意讓她聽到了。這一點得講清楚,不能冤枉了她們。
方尚書輕哼了一聲:“私下解釋,明面上繼續當不認識?如果不是我知道這件事,你們打算這樣到什么時候?”
三人垂首不語。
方尚書繼續道:“不顧自己顏面,也不顧方家的顏面了嗎?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樣傳出去,外人怎么想你們?作為女兒,不知道規勸父母。作為妹妹,不知道尊重姐姐……”
他很少管家中雜事,偶爾會教訓孫子,但對幾個孫女,從未說過一句重話。
如今這樣訓斥,雙胞胎姐妹立時咬緊了唇。
見孫女這般模樣,方尚書也有些不忍。
他嘆一口氣,語氣不自覺和緩了一些:“你們是姐妹,理應相守相望,怎么能因為一點小事就形同陌路?我現在還活著,你們就這樣。等我百年之后,難道真就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聽見這話,三個姑娘一同變了臉色:“祖父!”
尤其是寄瑤,心中更是不安。旁人尚有父母可依,但她只有這么一個祖父能夠依靠了。
方尚書略微整理了一下心情,吩咐雙胞胎姐妹:“去,現在給你們二姐姐行個禮,這事就當揭過了。”
品瑤與千瑤對視了一眼,近前幾步,齊齊福身:“二姐姐……”
寄瑤忙不迭起身還禮:“四妹妹,五妹妹。”
“好了,回去吧,桌上是給你們準備的生辰禮。你們爹娘那邊,不用擔心,我會親自和他們說。”其實方尚書也知道其中的一些緣由,不想讓這雙胞胎姐妹太為難。
雙胞胎姐妹的生辰在兩個月后。方尚書這禮物不但給的早,還給的重。
兩姐妹看了一眼,均暗暗吃驚。
“是,多謝祖父。”兩姐妹施了一禮,告辭離去。
寄瑤也要一并離去,卻被祖父叫住:“寄瑤,你先留下。”
“是。”寄瑤只得停下腳步,恭敬站立。
雙胞胎姐妹離開后,書房只剩下這祖孫二人。
方尚書嘆息一聲:“你啊,你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不和祖父說呢?”
當初四太太胡亂安排她親事,她不吭聲。現下兩個堂妹對她不理不睬,她也不說出來。
“我以為不算什么大事。”寄瑤小聲道,“不想驚動祖父。”
而且在她看來,已經解決了,也沒對她造成什么影響。她根本沒往心里去。所以當初三妹妹提出要幫她們說和時,她也婉拒了。
但祖父特意幫她出頭,她自然是感激的。
“你被欺負了都不算大事,什么才算大事?”方尚書皺眉,頗不贊同。
他忙于公務,一向不太理會內宅俗事,以至于兩個多月了才知道孫女之間失和的事情。
尋常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可兩個月不來往,就不是普通的姐妹置氣這么簡單了。
尤其是中間牽扯一個寄瑤,沒爹沒娘的孩子,又沒其他兄弟姐妹。說大了,分明是欺凌孤女。
他這個做祖父的,現在還活著呢。他的態度擺出來,下面人才不敢小瞧她。
方尚書原本還要再說幾句,但見孫女面龐雪白,眼眶微紅,不由又心軟幾分。
他當然知道,這個孩子生性老實,又怎會找他告狀?
看一眼她手邊的棋譜,方尚書轉移了話題:“拿這棋譜做什么?有看不懂的地方?”
“是有一點不解,正要向祖父請教。”寄瑤回過神。
“拿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