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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口脂
一連數日不曾做那怪夢, 秦淵心里稍稍松懈一些。
誰知午后小憩一會兒,他竟又進入了怪夢中。
站在紗帳外,與那女子四目相對, 秦淵腦子“嗡”的一聲, 上次夢中情形瞬間浮上心頭,他眼神不自覺轉冷。
又是她!
與此同時,寄瑤卻是眼睛一亮,倏地站起身。她看向郎君手里的冰酪, 笑道:“果然是櫻桃冰酪!”
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樣。
寄瑤沒有刻意控夢,秦淵此時能自由活動。
看見她眼里明晃晃的期待, 秦淵哂笑, 直接后退兩步, 拿起小勺,舀一勺冰酪放入自己口中。
“嗯?”寄瑤的雙眸因訝異而圓睜:不是, 是這樣嗎?
她讓他帶冰酪出來,不是要給她吃的嗎?怎么他自己反倒吃起來了?
秦淵一語不發, 又吃一口冰酪。
其實他對冰酪這東西興趣不大,但身處怪夢中,趁著還能活動,他懷揣惡意, 有心不讓她如愿。
寄瑤也沒多想,只當是夢中的一點小波折、小意趣。
于是,她湊近一些,指一指冰酪, 又指一指自己的嘴唇,笑著撒嬌:“郎君……”
這是示意他喂。
然而秦淵只抬眸瞧她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寄瑤頗覺意外, 她眼珠一轉,上前兩步,忽然踮起腳尖,故意去吃他唇上殘余的那一點點冰酪。
心想,這個時候郎君肯定是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拿著冰酪唯恐灑掉。
女子突然近前,秦淵原本是要推開她的,甚至手已碰到了她的肩頭。但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又失去了對夢的控制。
他手掌下滑,隔著薄薄一層衣衫,攬住了女子纖腰,同時低頭親吻她那形如紅菱的唇。
溫香軟玉在懷,秦淵不由心內暗罵一聲:又來了。
又是這種不能自控的感覺。
女子摟著他的脖頸,柔軟的身軀靠在他懷里。混合著櫻桃和牛乳味道的冰酪在二人口齒之間彌漫。
秦淵只覺頭皮一陣發麻。
偏生寄瑤還地在他唇上輕咬了一下,倏地搶走他手里的冰酪,笑吟吟后退兩步。
懷中空空,秦淵猛然回過神,面色微變:“你——”
才說得一個字,寄瑤便已挖了一勺冰酪,親昵地喂到他口中。
現在是白天,不宜做風月圖上的事,但他們有許多事可以做:拉手,喂食,描眉、畫唇……
都很親近。
寄瑤想,郎君肯定很高興,會接過冰酪,兩人你一勺,我一勺分食。
這般心思一動,秦淵不受控制地從她手中拿過冰酪,舀了一勺喂她。
涼涼的冰酪猶帶著櫻桃的酸甜,最適合夏天。寄瑤吃一口,心情大好。她舒服得瞇起眼睛,扭頭在郎君唇角親了一下:“你也吃嘛。”
她曾經見人家夫妻都是共吃一份的。
“嗯。”秦淵從不吃別人吃過的食物。可在夢里,這由不得他自己。
同一個勺子,同一份冰酪,由他親自一勺一勺,依次送入兩人口中。
不同于對面的女子,秦淵有點食不知味。
涼涼的冰酪入腹,他心里竟閃過一個念頭:其實這也不算什么,反正兩人親吻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更親密的事也做過不少。
但僅僅是一瞬,就被他壓了下去。
這算什么?自欺欺人?破罐破摔?
他堂堂天子,淪落到這種境地還自我安慰?
而寄瑤已經興致勃勃,提起另一樁事:“郎君,你給我涂口脂好不好?”
“什么?”
“涂口脂啊。”寄瑤幾步走至梳妝臺前坐下,打開妝奩,露出里面各式各樣的口脂。
寄瑤每天在女學讀書,只需衣著得體即可,極少描眉畫唇。但她偶爾心血來潮也會想妝扮自己。
所以盡管在現實中她沒有多少胭脂水粉,可夢里卻是滿滿當當,應有盡有。
寄瑤挑挑揀揀,拿起其中一個,遞給郎君:“吶,你給我涂。”
——兩人不嘗風月,總得做些別的。
秦淵是天子,自小養尊處優,從來只有別人伺候他的,還沒他伺候別人的。他心中冷笑,卻不得不接過來,低頭打開盒子,無師自通一般,低頭為女子涂唇。
指尖溫柔劃過女子唇際,沾染了些許艷色。
不知怎么,秦淵突然想起她那天在湯池口含櫻桃時的情形,不由恍惚了一瞬。
但數息之后,他就趕走了這不該有的念頭。
真是瘋了,居然會被記不住臉的美色所誘惑?
寄瑤不知道郎君的復雜心理。她對鏡自照,對這口脂還算滿意,便要嘗試下一個。
本來她只要一想,唇色就會恢復如初。可是在這個夢里,她有心和郎君多一些親密舉行。
見他衣領微微敞開,露出胸膛一小片肌膚。寄瑤心念微動,直接偏頭過去,在他胸前印下一個清晰的唇印。
帶著些微的涼意。
秦淵驀的身子一僵。
寄瑤抬眸看他,紅唇微張,一雙水眸波光粼粼:“郎君,再換一個。”
鬼使神差的,秦淵腦海里浮現一個詞:妖精。
……
寄瑤發現了一個新玩法。
每試一種口脂,她都要在郎君胸前親一下。
明明不需要如此的,可看他睫羽輕顫、極力忍耐的模樣,她莫名覺得有點好玩。
于是,不一會兒的功夫,寄瑤就在郎君胸前印滿了唇印。
色澤艷麗,深淺不一。
秦淵的額頭已滲出了一層薄汗。他咬緊牙關,盡量維持住神情,不泄出一丁點的聲音。
幾十樣口脂試完,他幾乎是在一瞬間恢復了對夢的控制。
偏巧此刻,寄瑤伸出手指正輕輕描摹他胸前的口脂印記。秦淵想也不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呀,就摸一摸。”寄瑤不解,“你手輕一點。”
說話的間隙,她目光不經意地一轉,看見了郎君身下的異常,心內了然幾分。
秦淵知道她在看什么,臉色頓時一沉,火氣更是蹭蹭直冒:她費盡心思撩撥,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偏生寄瑤還伸出手指試探性的輕戳了一下。
——兩人雖然親密多次,但她很少認真細看他那里。如今隔著衣衫看,鼓鼓囊囊的,著實有點嚇人,比那風月圖上還要可怖。
怪不得先前……
秦淵咬緊牙關,心中暗罵一句,不防她又來撩撥。他索性將心一橫,扣住了她的纖腰,同時松開對她手腕的禁錮,手指改而向下。
寄瑤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外面天還亮著呢。”
她可以在夜深人靜時嘗試風月,但白天午睡是萬萬不敢的。
寄瑤匆匆叫停,心想:郎君不能動,郎君不能動。郎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這心念一起,秦淵頓覺地轉天旋,不知怎么竟已躺在了床上。明明四肢沒有被任何東西束縛,卻一點也動彈不得。
“你對我做了什么?”秦淵心中一凜,出聲質問。
很奇怪,這個時候,他居然能說話。
但他此時無暇顧忌這些,那種想殺人的沖動再次涌了上來。
寄瑤搖頭,笑得靦腆:“沒做什么,就是想和你說說話。”
——要不是她今天有意在夢里多玩一會兒,肯定就直接結束夢境了。
她坐在他身側,看一看他胸前的唇印,再看一看他身下的異常,感覺這樣好像是有點不太對。
可現實中是白天,她真的不敢這時候亂來。
略一思索,寄瑤終于有了主意,心思一轉,郎君身上本就不多的衣衫瞬間褪去。
身上突然一涼,秦淵頓覺一股氣血直往上涌。這會兒居然有點后悔自己睡前沒吃那忘夢丹了。至少那樣他醒后不必回想現下的窘境。
正在胡思亂想,忽然,一只柔軟的、有點冰涼的手握住了他。
秦淵驀的身體一緊,倒吸一口冷氣,差點輕嘶出聲。
寄瑤皺一皺眉,她發現一只手握不住,干脆用兩只手同時去握。
在夢里,先時她照著風月圖的順序,一頁一頁地嘗試。上次夢中跳過第六頁后,寄瑤心思活泛不少。
也不一定非得一頁一頁來,在最合適的情境做最合適的事情不也挺好嗎?
比如當下,郎君似乎很想,但她不能。那她就可以這樣。
冊子上怎么寫的來著?
寄瑤偏一偏頭,認真回想。
秦淵只覺身體似乎要炸裂開來,偏偏卻絲毫動彈不得。
他終是咬一咬牙,低聲道:“你……手動一動。”
“嗯?哦,好的。”寄瑤已經記起了冊子里的描述,開始動手。
可惜做這種事,實在有點無聊。才過一會兒,寄瑤就想丟開。
但轉頭見郎君面色發紅、咬緊牙關,眸中似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極力隱忍而又隱含期待的模樣。不知道怎么,寄瑤心里竟生出一絲異樣情緒。
奇怪,她一個平時安靜老實的好人,怎么這會兒就有點想欺負一下他呢?
可到底是自己幻想出來的郎君,寄瑤也不太舍得真的使勁兒欺負,只留神細看他神色。
……
終于,秦淵舒一口氣,覺得暢快了一些。
寄瑤心里也涌上一種新奇的、別樣的感覺。
原來這樣真的也行?既然這樣行,那冊子后面其他的是不是也可以?
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寄瑤心思一轉,床畔立時出現一個盛著清水的銅盆。
她洗了雙手,用巾帕擦拭干凈。想了一想,又拿一條帕子,溫柔地擦去郎君身上的口脂印記。
——其實要除去口脂,只是寄瑤一個念頭的事。但她這會兒就是想玩一玩,像是發現了一個玩具的新玩法。
微涼的帕子猶帶著些許水珠,輕輕擦拭時,秦淵身子又是一僵。
女子發髻高聳,但偶爾有一兩根調皮的發絲垂下,落在他身上,癢得厲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更是直往他鼻子里鉆。
秦淵才剛暢快一些,那種熟悉的難受又來了。
他闔了闔眼睛,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低聲道:“你坐上來。”
“嗯?”寄瑤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是什么意思。
果然她內心深處是有點想的嗎?
寄瑤并不覺得十分意外。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記得現在是白天,堅定地搖一搖頭:“不行不行,等今天晚上,晚上再說。晚上我們再……”
晚上她稍微控夢一會兒,應該可以的。
秦淵話一出口,就自悔失言,雙目微闔,唇線緊抿。他瘋了嗎?竟主動開口要她坐上來?
一定是因為他在這夢里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緣故。
誰知她竟然還給拒絕了。
聽她拒絕,秦淵臉色更加難看。
他咬一咬牙,吐出兩個字:“妖精。”
寄瑤微一愣怔,低頭在郎君唇上親了一下,又摸一摸他的耳朵,笑道:“什么妖精?我才不是呢,我是人。”
這是非常普通的一句話,但秦淵聽后,卻眼神立變,腦海中似是有光亮一閃而過,整個人瞬間警醒:“你是人?”
“是啊。”寄瑤點一點頭,認真極了。
雖然在夢里,只要她想,就能飛天遁地,騰云駕霧,仙妖鬼怪都能做。但她習慣了當人,也更想當人。
所以在她大多數的夢境中,不論是她,還是爹娘,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尋常人。就連面前的這個幻想出來的郎君,也是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霎時間,秦淵腦海中許多畫面一一浮現,他幾乎是沖口而出:“你是京城人氏?”
她說一口雅言,而且在某一個怪夢里,他們外出前去的地方有點類似京城東市的老街,卻又不太相同。
寄瑤心下詫異,正要回答,忽然聽到雙喜的聲音傳來:“姑娘!姑娘!”
她一個激靈,立時結束了夢境。
……
秦淵醒過來時,仍斜倚在涼榻上。
睜開眼睛,瞥一眼桌上的沙漏,他打個盹的功夫,夢中竟已發生了那么多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