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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緣一!”見剛剛依舊不愿意說話的緣一第一次正式開始就是為了替自己解釋,繼國巖勝眼眶通紅,面容倔強地朝著繼國宗嚴道:“父親大人!是我!是我違背了您的期待,有什么責罰就請沖我來好了……”
繼國宗嚴氣得面色鐵青,當場放下勒馬繩準備下馬。
沒有人注意到,這會兒的神咲已經躡手躡腳地上前,手上握著一只剛摸到的,正在生龍活虎地揮舞著大鉗子的河蟹,將憤怒的螃蟹絲滑地懟到了馬屁股上。
“嘶——!”
只見繼國宗嚴的戰馬高高地揚起兩條前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隨后帶著險些從馬上被掀翻的繼國宗嚴,一撅蹄子,一路絕塵而去。
想訓斥倆個兒子的話被當場打斷施法,他罵罵咧咧地坐在馬屁股上顛三倒四。
繼國巖勝:“……”
繼國巖勝看了看父親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笑容甜甜,表情乖乖的妹妹,他一時間有點欲言又止。
但是他看到了神咲揚起小臉朝他得意洋洋笑著,一臉正在邀功的模樣。
沉默片刻,繼國巖勝的心中一軟,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他發自內心地夸贊道:“神咲……你太厲害了。”
等到繼國宗嚴終于安撫住自己屁股疼疼的馬,縱馬回去之后,只得到了三個孩子今日都歇在夫人房中的消息。
繼國朱乃表面上一副溫柔恭順的大和撫子模樣,實則笑容不達眼底地橫在了門口,很明顯就是一副完全不想讓丈夫進門的意思。
神咲則是趁著這個機會,站在母親的身后對老登狂做鬼臉。
“……”繼國宗嚴被這個女兒氣到險些當場撅過去。
……不是說好了這銀發的女兒是神賜的象征,是祥瑞么?
繼國宗嚴雖然教育兒子時從來都不留情面,但對發妻卻是從不會用強硬的手段。
和笑吟吟的繼國朱乃僵持了一會兒之后,他落下硬邦邦的一句話,又瞪了里屋的三個孩子一眼,這才拂袖離去。
繼國朱乃今天難得沒和聽不懂人話的丈夫吵架。
因為她可愛又聰明的小女兒神咲說道:“媽咪,你不要和大蠢豬置氣,生氣傷身體,反正今天我們三個都好好的在這里,你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語罷,神咲還換成了一副眼眸亮晶晶的模樣,朝著繼國朱乃撒嬌道:“媽咪,我們只有你保護了,如果沒有媽咪的話,巖勝哥哥和緣一哥哥,還有小小的神咲一定會被揍的扁扁的。”
那一刻,繼國朱乃的母性達到了巔峰!
她按照女兒說的話,果真逼退了繼國宗嚴那個難纏的家伙,回頭時,三個孩子正排排坐在桌邊,仰著頭,尤其是神咲,正在用超級崇拜的目光看著她。
繼國朱乃示意侍女先去布菜。
今天她難得有機會,能和三個孩子一起在小餐桌上好好地吃一頓飯,這可比過年時更像團圓飯。
繼國朱乃已經許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尤其是聽到巖勝說緣一今天為了維護他開口說話的時候。
……原來緣一這孩子其實一直都能聽懂他們的話,她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天疾,只是過早地聰慧懂事了,又受到了他們父親的嚴厲逼迫而已。
哎,如果沒有繼國宗嚴那個腦子有病的家伙,他們母子四人將會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繼國朱乃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面上又爬上了些許愁緒。
今夜她尚能保住三個孩子,將他們藏在自己的房間,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繼國宗嚴那個討人嫌的家伙早晚要將巖勝揪出去責罰,也會再次將緣一關回自己的房間。
繼國朱乃滿臉擔憂,忽然看到她的小女兒停下了正在努力用乳牙磨糕餅的動作,抬頭望向了她。
神咲笑吟吟地看著她。
神咲:鬼點子生成中.jpg。
繼國朱乃:“……”
明明神咲什么也沒有說,但是她突然就安心了許多。
*
當晚,三個孩子被一起安排在了主房的軟榻上。
神咲舒舒服服地洗完了熱水澡,她洗完以后整個人都變得熱乎乎,香噴噴的,換上了一身柔軟的衣服。
緣一哥哥也被朱乃洗的香香的,其實之前被關在狹窄的房間時,他身上也只有一點點灰塵的味道,繼國緣一好像生來是自帶一些神性的,不會在環境里被污濁沾染。
但是今天,緣一的身上散發著皂角的香氣,換上了白天在太陽下曬的暖洋洋的衣服,身上難得多了一絲人氣。
神咲抬起胳膊環抱著繼國緣一,小小的臉頰擠著哥哥的臉頰,像小狗似的使勁嗅了嗅他。
她滿臉幸福地宣布道:“嘿嘿,緣一哥哥的身上,有太陽的香味。”
繼國巖勝在一旁默默看著妹妹和弟弟非常親昵的一幕,還沒等他開口說些什么,他就被軟乎乎的神咲撲了過來,一把環住脖頸。
因為妹妹的力氣相較這個年紀的孩子實在是太大了一些,繼國巖勝一個沒穩住,被她當場撲住,往后仰倒,倒在了枕頭上。
“巖勝哥哥,沒關系的,不用羨慕,你也有的。”神咲的聲音軟軟溫溫地在他的耳畔響起。
妹妹好溫暖,好小一只,好可愛。
聞言,繼國巖勝的面龐,一點一點地徹底紅透了。
“我……我沒有……”
他的語氣一點也沒有說服力,有點蒼白地想辯解,下一秒就被神咲吧嗒一口印在臉頰旁邊。
她的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繼國巖勝:“……!”
騰地一聲,一顆新鮮番茄正式出爐。
親完了大哥,二哥也要有,神咲又噠噠噠爬過去親緣一,但是繼國緣一被神咲親了以后,沒有兄長的反應這么大,他依舊安靜地坐著,好像沒有弄懂這個親吻的含義。
“緣一哥哥,這個叫親親。”神咲很認真地說道:“只能對很喜歡的人才可以這么做的。”
繼國緣一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了,小孩認真地看了看溫暖的妹妹,下一秒就要偏過頭貼過去。
“啊啊啊啊啊!”繼國巖勝當場抄起軟枕隔在了兄妹倆面前:“緣一!不可以!男孩子是不能親女孩子的!”
“可是我們是兄妹呀。”神咲不解。
“兄妹也不可以!”繼國巖勝滿腦子都是從小到大教書先生說的老古董教條,禮儀規范。
他人生中可能第一回 像今天一樣變得這樣活潑,這全都拜妹妹所賜。
繼國朱乃看著三個孩子在床上打仗,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起來。
她湊上去,從神咲開始,再到緣一,到巖勝,挨個認真地吻了吻三個小孩子的額角。
被媽媽親完,巖勝當場不鬧了,神咲也安靜了,緣一抬手摸了摸被母親親過的位置,又收回手認真地看著手心。
“睡吧。”繼國朱乃溫和地說。
神咲躺在倆個哥哥的中間,幸福入眠。
緣一哥哥的身上熱乎乎的,好像他的體溫天生就比正常人類要更高一點,抱起來很快就會很熱,但巖勝哥哥的身上冰冰的,剛好中和了這一點。
神咲躺在倆個香香軟軟的哥哥中間幸福地閉上了眼睛,不過她發現繼國巖勝始終微微蹙著眉,仿佛在擔憂明天的風雨欲來。
神咲:嗨嗨嗨,哥哥莫怕,你的咲來了。
當天夜晚,只見一只像南方大蟑螂的靈巧身影躥進了繼國家的醫師院子,又很快出來,又偷摸潛入了繼國家主的院落。
第二天,繼國巖勝本以為自己迎接的即將會是父親比以往強過十倍的責罰,已經做好了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的準備。
結果,繼國巖勝反倒從下人的口中,聽到了父親大人在茅廁里出都出不去的消息。
父親大人的世界一直在拉,他根本停不下來。
繼國巖勝遠遠看了看父親院落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側左邊非常安靜的緣一,又看了看自己右側正一臉驕傲的神咲。
繼國巖勝:“……”
怎么辦,他好像知道了最有可能是誰做的這件事情。
但是果然還是裝作不知道比較好,嗯。
繼國宗嚴在茅房里面蹲了至少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輕了好多斤。
他現在想抽繼國巖勝和繼國緣一可能都沒什么力氣抽了吧,但是這位嚴厲的父親很明顯沒有放棄過教育兒子的念頭。
繼國宗嚴氣勢洶洶地前去朱乃的院落,想將倆個縮在母親身后尋求庇護的孽子揪出來。
繼國宗嚴前腳踏入院門,后腳就聞到了香風陣陣,他險些拔腿就跑。
只見今日妻子的院子里,都是之前一些同僚的發妻或者娘家那邊的姐妹,這些貴婦人們正在品著茶水和糕點,摟著三個小白團子。
見到繼國宗嚴一來,當場就像看到了獵物的一群母獅子一般,你一句我一句地開啟了圍攻。
“朱乃呀,不是我說,宗嚴的能力雖強,性格卻是極要強了些。”
“這個年紀的孩子,怎么可以這樣責罰呢?可憐的小巖勝,姑姑看看,近日都瘦了。”
“小巖勝也就罷了,小緣一都瘦成什么樣子了,外面亂世的孩子也不至于這樣苛責對待的,宗嚴啊……”
繼國朱乃的姑母一開口,繼國宗嚴當場立正了:“……是。”
“我們朱乃在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就跟了你,你可不能苛待發妻和這些孩子啊。”她語氣不算嚴厲,說出的話語卻足夠誅心:“她外嫁到了這里,若是受夠了委屈,梓川就是她的家,也隨時可以接納她和這不被你歡迎的孩子。”
繼國宗嚴的語氣徹底服軟下來:“……是。”
之前很少社交的繼國朱乃在這段時間里增加了和附近武士家族的貴族外加自己娘家的交流,特意挑著今天廣遞請帖,邀請諸位貴女在家中開了一次小型的賞櫻宴會。
讓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繼國宗嚴,人生中第一次體驗了一把被女性長輩好好批評的痛感。
神咲坐在媽媽的懷里,作為提出這個鬼點子的“始作俑者”,她的手上捧著一塊點心慢慢吞吞啃著,心里當即已經樂開了花。
當然,神咲沒有開心太久,因為女性長輩們的目光很快放在了她身上。
“小神咲會叫人了嗎?”
“她很聰明,已經會說話了。”繼國朱乃并沒有替女兒藏拙的意思:“來,快喊姑婆母。”
神咲:“……”
神咲看著面前一眾打扮的雍容華貴的貴女,實在沒辦法從里面準確無誤地找出來哪個是姑婆母,這一刻,她的面前仿佛閃過了一只手里捧著蘿卜和紙巾的貓……
還好,這些女性長輩也沒有逗她太久,很快有了新的話題。
“我的那名子侄,是那赫赫有名的咒術師五條家的血脈,不知是否需要我從中結緣,定個娃娃親?”
這位長輩此言一出,剛剛還在一臉迷茫地被揉圓捏扁的繼國巖勝和表情一直很呆的繼國緣一,幾乎同時抬起了眼睛警惕地看了過去。
兩只妹控在小小年紀已經初現端倪。
不過,繼國朱乃卻并沒有接納這個建議,她抬袖掩面,不著痕跡地回避了過去:“咲咲還小呢,不著急這個事情。”
“好吧……”那名貴女很是遺憾地看了眼神咲。
銀白色的發色是充滿靈性的象征,又同時是個貴族的嫡女,這放在任何家族都是很吃香的。
神咲對此一無所知,她表示手上的糕點吃起來實在是很香甜。
不過……
“梓川”這個城池,聽到的一瞬間,好像敲醒了一些有關她靈魂深處的回憶。
雖然自己滿打滿算才一歲,可神咲總覺得她一定忘記了很多過去的事情。
等到神咲她再大一些,能四處亂跑的時候,她肯定要去那個叫梓川的地方看看。
*
自那天開始,繼國緣一再也沒有被成功關起來過。
起初,繼國宗嚴仍有某些封建迷信的堅持,但是一方面是關繼國緣一的木門就像紙糊的一樣,前腳剛關進去,后腳就莫名其妙地破鎖大開了,另一方面則是繼國朱乃不再一味地柔順,已經會發出“我要帶著三個孩子一起回娘家跟你和離”的威脅。
再還有就是,每次他前腳將繼國緣一關進去,后腳他第二天就會拉到生活不能自理,像有什么規則怪談一樣。
真的見鬼了。
綜上,各種外力內因所致,繼國宗嚴終于選擇了妥協。
繼國緣一年滿四歲那年,終于不必繼續呆在陰暗狹窄的房間里,雖然他還是在這個家中沒有屬于自己的房間和院子,但繼國緣一搬去了母親的院子,暫時和妹妹神咲住在一起。
繼國緣一還是那么不是很敢說話,父親在他兩歲時說的惡毒的話語仍然烙印在男孩的心上,父親說他的存在會給繼國家帶來災厄。
“如果哥哥害怕說話會帶來災厄的話,那哥哥說話的時候,就牽住我的手吧。”
為此,神咲開導了很多次都沒有起很大的作用,最后她很認真地對他說:“那些人都說我的銀發是吉兆,所以哥哥牽著我的手的時候,不就剛好可以抵消掉災厄了嗎?”
神咲決定慢慢開導被長期關押導致內心封閉的緣一。
她要用緣一可以接受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徐徐圖之。
從那天開始,繼國緣一不再那么害怕說話了。
因為他的妹妹,會一次又一次地牽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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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