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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兄妹情深,即使是感情比較淡漠的里梅也不由得為之感動。
“別急,小姐,宿儺大人很快就會回來了。”里梅輕輕地拍了拍襁褓里面的小家伙,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予以神咲一個溫和的笑。
神咲:“……。”
見完全被誤會了,她一臉心死地繼續趴在了里梅的懷中。
嗚,好餓,肚子餓到咕咕叫。
……在她因為生病死掉或者被宿儺打架波及死掉之前,她會先餓死吧?
這也太慘了。
身為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嬰兒,此時的神咲非常絕望。
而里梅似乎看出來了小孩子蔫蔫的模樣。
他用篝火就著陶罐燒了一點熱水,放涼了以后再灌進竹筒里,很慢很小心地給神咲喂了一點。
快要餓到昏過去的神咲終于喝到了一點溫熱的水。
咂咂嘴巴,還是甜的。
里梅一邊小心翼翼地喂孩子,一邊自言自語:“還好宿儺大人喜歡料理食材,我隨身準備的調味料里有糖……”
貼心的里梅讓神咲感動到眼淚汪汪,神咲對里梅的好感度+50。
順便一提,神咲對兩面宿儺的好感度-100。
喝了不少溫糖水,神咲的肚子終于沒有這么難受了,就在她靠在里梅冰涼涼的有霜雪味道的懷抱里,瞇著眼睛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驚天動地的轟隆一聲,好險沒把神咲嚇死。
神咲撅著屁股警惕地回頭,看到了一頭龐大的像小山一樣的棕熊正趴在地上。
神咲:“?”
而兩面宿儺隨后從那頭熊的身后走了出來。
還沒等神咲動用她現在光滑的大腦去想明白前因后果,兩面宿儺已經一把將坐在里梅懷里發呆的小孩的提了起來,又將她噗通一聲扔到了棕熊的懷里。
神咲被兩面宿儺扔到了棕熊懷中,本來肚子就很餓,現在更是頭暈眼花,好險沒被野獸身上的腥味熏到撅過去。
這是在做什么呀?
想學古羅馬人看她斗熊,還是想拿妹妹喂熊啊?
而那頭棕熊壓根就沒死,從喉嚨里面擠出來一句憤怒的吼聲,后腳就下意識想爬起來。
當然沒能來得及爬起來,它被兩面宿儺一個充滿了殺意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棕熊立馬乖成了小狗,喉嚨里的吼叫變成了嗚咽,癱在地上裝死不動了。
目前來說,神咲還是沒太搞明白她哥現在到底在干嘛。
……呃,虐待動物嗎?
下一秒,神咲又被兩面宿儺拎起脖頸,往熊的懷里面送了送。
她好險沒被獸腥味熏的再次撅過去。
“嘖。”兩面宿儺的語氣相當之不耐煩:“怎么不喝?挑食?”
于是神咲終于搞懂了。
宿儺不知道從哪里抓了一頭哺乳期的熊媽媽過來,來給她喂奶。
不知道喂完了她,熊媽媽是能回家,還是就留在這里當宿儺的儲備糧。
大概率是后者吧。
不管是和小熊搶飯吃還是讓熊媽媽做儲備糧,這對神咲來說都有點不能接受……而且正常的人類會想出來捉母熊來喂小孩這件事情嗎!先不說嬰兒到底能不能消化,這種事情天底下也只有兩面宿儺能干出來了吧!
于是神咲再度嗷嗚一口咬上了兩面宿儺方才摁她的胳膊,兩面宿儺抬起手,順勢就將她釣了起來。
神咲掛在他的手臂上搖晃,此刻她非常生氣,手腳并用簌簌爬上前,想再咬一大口她哥的脖子。
結果只見兩面宿儺面色一變,他視線下移,像反應過來什么似的,迅速合攏了以往壓根沒好好穿過的衣領。
“……我可沒有。”他警惕地說。
剛想下口的神咲:“……”
她宣布她的哥哥是一頭大豬。
*
平安時代的農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們每天都在含辛茹苦地下地干活,只求能獲得一些微薄的收入。
對于普通的農人而言,這個世道上恐怖的東西還有許多。
不止有沉重的稅收和勞役,會在夜晚出沒的妖魔也嚴重地威脅著每一個窮苦人的生命安全。
誰不知京城有咒術家族和陰陽師鎮守,所以分外安全呢?可又有幾個農人這輩子能賺夠錢搬到京城里去?
而這些村民們種的地和飼養的牲畜,絕大部分都屬于村長,他們只能和村長租聘。
即使是在這種階層,財富也只會穩定地流向上位者,底層的農人幾乎沒有攢下錢的機會。
這日,天色已晚,農女栗子正帶著粗糙的雜糧餅趕去田地里給母親送飯,這還是栗子從家里偷出來的食物。
父親只會責打她和母親,逼著母女倆干活,但母親深受苛待,幾乎每天都吃不飽,又怎么會有力氣做活。
干不完活,惡性循環,母親和她就會受到更加惡劣的責打。
栗子像一陣風一樣沖到了田野里,將偷出來的干餅塞到了母親的懷中,母親的第一反應就是憂愁地說:“若是被你的父親見到的話,他肯定會……”
“別讓他知道就行了,媽媽,你快吃吧。”栗子焦急地催促道:“我來幫你一起干活,天都這么晚了,大家都回去了,很晚了還留在外面會有危險的。”
在這個世道,夜晚時除了野獸,還會有妖怪出沒。
有時間,栗子真的很討厭自己的這張烏鴉嘴。
幾乎是她話音剛落的下一瞬間,她就遙遙地看到了村口走來的倆個身影。
一個櫻色短發的男人,他的個頭極其的高,身材也很魁梧,栗子覺得自己怕是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么高的人類。
另一個人是個和她差不多大的銀發少年,走在那男人的身邊。
他們正在徑直朝著栗子和她母親的方向走來,而栗子這時才發現,那個櫻發男人的另半邊臉,猙獰地像長了半截面具,非常詭異……他還有四只眼睛。
那個東西絕對不可能是人類,一定是沒有完全修煉成人形的妖怪吧。
那男人的手中抱著一個小嬰兒,看樣子那像是他的晚飯。
栗子察覺到母親抖的厲害,但母親仍然下意識地想舉起手中的鋤頭,用單薄瘦削的身體把栗子擋在身后,就像她每一次都替栗子擋在父親前面,接住他的拳頭一樣。
栗子可以說是整個村子里面最聰明的小女孩。
她的腦中靈感一閃,一股強烈的預感籠罩了她,她一把摁住了媽媽差點舉起來示威的鋤頭,她望向了那邊看起來相對好說話的里梅。
“兩位大人,請問有什么需要嗎?”栗子搜腸刮肚地用上了敬語,她擺出很恭敬的態度,對里梅說道。
她在賭這倆個妖怪不會吃她和媽媽,長期營養不良和過重的勞作讓她們干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看起來就很沒有食欲。
而且,他們看起來已經有晚飯了……
栗子用憐憫的目光掃了一眼四眼妖怪手里的孩子,又不忍地移開了目光。
眼見遇到的第一對村民就可以交流,里梅并不打算過多贅述,只直接了當地問道:“你們這里有懷孕的母羊嗎?”
栗子察覺到了她的母親想說話,母親多半是打算老實回答家里只有兩只雞,并沒有牲畜吧?
但栗子又用力地捏了一把母親的胳膊,她相當誠實地交代道:“有的,村長家里有最近才產崽的母羊。”
替那倆個氣勢很恐怖的妖怪指明了方向以后,栗子才望著他們的背影,驚魂未定地松了口氣,慶幸自己反應足夠及時,帶著母親一起活了過來。
但是……沒想到那個四只眼睛的妖怪并沒有外表看起來那么殺人如麻,居然放過了她們?
栗子又偷偷去瞥了一眼兩只妖怪的背影,隨后迅速地收回了視線。
咦?剛剛好像看到那個可憐的小嬰兒爬到了那個高大妖怪的頭上……錯覺吧。
*
并非錯覺。
兩面宿儺將正在努力往他腦袋上爬的小孩拎了下來。
四只小眼對兩只大眼。
神咲眨了眨眼睛,鍥而不舍地朝著兩面宿儺,清脆地喊了一聲:“餓!”
兩面宿儺一副想將她從這里扔出去的不耐煩語氣:“還不是因為你挑食?”
那當然了,她一點也不想喝熊奶!
但是這個時候,對付不講道理的哥哥她也不能講道理。
“餓。”
“嘖。”
“餓!”
“再吵把你做成晚飯。”
神咲瞬間就不吵了,每次聽到親哥開口說要拿她下鍋的時候,她就會一口狠狠地啃在兩面宿儺身上。
她撅著小屁股,忿忿不平地一口咬死了兩面宿儺肌肉緊實的肩膀,從喉嚨里面發出了小狗一般的嗚嗚示威聲。
“宿儺大人。”里梅早就已經習慣這一切了,走到畜棚前,他道:“剛剛那個女人沒有欺騙我們,這里確實有母羊。”
“……去捉一只。”
以往,兩面宿儺下達給里梅的指令只會有“去解決掉”或者“去處理干凈”,今天的宿儺總覺得自己的這句命令,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都很不對勁。
因為越想越不對勁,他干脆啪地一巴掌拍了一下懷里小嬰兒撅著的腚。
神咲:“?!”
他打我!
她哥是一頭大野豬!
憤怒的小嬰兒揚起了她的小拳頭,錘到兩面宿儺的胸口頓時梆梆作響。
里梅很成功地從羊圈里面扛了一只羊出來,真不愧是里梅,即使是在扛著羊的時候姿態依舊顯得格外優雅。
不過里梅每走一步,肩頭上的母羊就會“咩”一聲。
神咲揚起拳頭繼續梆梆地敲宿儺慷慨的胸口:“咿呀!”
母羊:“咩咩。”
“呀!”
“咩。”
里梅決定打破這越來越詭異的氣氛,他說:“宿儺大人的妹妹正在嘗試幫宿儺大人錘肩膀呢,實在是太好了。”
神咲:才不是的,我明明就是正在嘗試怎么打似他!
村里面并沒有人來阻止兩只妖怪搶羊,村長家更是大門緊閉。
妖怪不來村里燒殺搶掠,搶人去吃就不錯了,搶頭羊根本就沒什么大不了的,更何況兩面宿儺的氣勢看起來恐怖駭人,根本就沒人敢用命去跟他對抗,嘗試搶回羊。
但是就在這時,一處農戶的門框忽然被撞開,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渾身都是酒氣。
“該死的……在哪里!那倆個偷懶的婆娘,看我不打斷她們的骨頭,喂!栗子!”
喝的爛醉的男人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臨近,他罵罵咧咧地喊著妻女的名字,直到回過頭看到了村道上的三人一羊為止。
“啊啊啊啊啊!妖怪啊!”
“聒噪。”里梅和宿儺對視一眼,得到了宿儺大人的授意,抬手就絲滑地用冰錐將那個吵鬧的男人刺了個對穿:“膽敢對宿儺大人不敬!”
直到兩只妖怪帶著女嬰和羊離開了,才陸陸續續敢有村民出來,點著火把查看情況。
“栗子啊。”他們勸慰后面才趕來的栗子和她的母親:“你們也不要難過,人死不能復生,剛剛那倆個恐怖的妖怪沒有在村里大開殺戒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大家一起湊點錢,你們去把他好好安葬了吧。”
栗子看著父親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體,假裝抽泣著答應著,一邊在心里想著要把這玩意丟去野外的亂葬崗,錢攢下來給自己和母親以后用。
那倆個妖怪,人還怪好的嘞。
*
神咲終于吃到了今天的第一頓飯。
而且里梅很細心,沒有像宿儺一樣,會摁著神咲的腦袋讓她窩在羊懷里吃奶。
不止如此,里梅還將羊奶里面加上了祛膻的花朵,等到徹底煮沸晾涼了以后,再一點一點用竹筒喂給神咲。
神咲感動的熱淚盈眶,在里梅的懷里呃呃呃直打嗝。
好不容易吃飽了以后,神咲趴在里梅給她準備的干草床上看羊在旁邊吃草,兩面宿儺則是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也還好宿儺走了,不然羊都被他嚇到不敢吃草了。
里梅依舊在那邊忙前忙后,像一只勤勞的小蜜蜂。
神咲覺得兩面宿儺的命實在是太好了,還沒有結婚就過上了家里有保姆的生活。
她看了會兒羊吃草,覺得有點無聊。
四處嗅了嗅,好像嗅到了一點點細微的硫磺味和水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神咲總覺得自己的嗅覺變差勁了。
但神咲還是興奮地判斷出來了,附近有個溫泉。
孩子吃飽了就有勁,神咲好像一只南方大蟑螂,絲滑地爬走了。
等到里梅收拾的差不多了,一回頭,發現宿儺大人的妹妹給他表演了一個大變活人。
“……!妹妹大人!您去哪了!”
妹妹大人當然是去找溫泉了。
這么一路上跟在兩面宿儺后面,神咲感覺妖獸的味道和血腥味都快將自己腌入味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只想讓里梅抱著,因為里梅香香的。
雖然她現在只是一個小嬰兒,但好在腦袋不算笨,有基礎的自理能力。
神咲想自己去泡一泡溫泉,順便洗個澡。
如果水太深了,她可以用狗刨式浮起來。
果然,循著方才嗅到的味道,神咲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溫泉。
她原地爬了一圈表示慶賀。
霧氣朦朧,神咲剛剛靠近岸邊,還沒來得及愜意地爬下水,后腳就被一只骨節修長的手突破了迷霧給拎了起來。
“小東西,你來做什么?”兩面宿儺的面龐在蒸汽里若隱若現,水汽濕潤了他櫻粉色的短發,讓他的發型不再那么張揚。幾縷濕發貼在額角,卻襯得他那張異于常人的臉在霧氣中顯得柔和了些許。
兩面宿儺倚著池邊對她道:“這里不是給你玩水的地方。”
神咲:“!!!!!”
隔著水蒸氣,兩面宿儺的眉眼依舊深邃,只是眼神里少了許多冰冷銳利,多了幾分慵懶。
水珠正在不斷從他的發梢滴落,沿著分明的下頜線流淌到脖頸,鎖骨,一路往下,最后徹底落入池中。
神咲:“……”
神咲炸毛,神咲手腳并用地在兩面宿儺的胸口拍打了好幾下,只感覺自己的小手陷進了一片綿軟又很有彈性的肌理里。
越炸毛掙扎,陷的越厲害。
神咲停止了思考。
她的這個哥哥,有著超級強的力量,超級惡劣的性格。
……和一對超級大的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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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