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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湛一怔,指尖還停在半空,沒來得及收回。
時明月貼得太近,云湛幾乎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時府獨有的香。
平素里的溫雅端莊,此刻卻像一張細密的網,悄無聲息地收攏。
還好有你。
時明月的聲音輕得像春夜里的風,尾音卻勾著一點幾不可察的顫,仿佛要把這四個字烙進她骨縫里。
云湛看不見她的眼睛。
若是低頭,她會發現那雙一向澄澈的杏眸里,此刻翻涌著暗沉的潮,像雪夜里的狼,在月影下露出一點寒光,死死盯住了自己守候已久的獵物。
她指節微屈,藏在云湛背脊后的指尖一寸寸收緊,指甲幾乎要透過春衫掐進云湛的皮肉里,卻偏又克制得極好,連呼吸都維持著大家閨秀該有的分寸。
時明月云湛的唇動了動,想開口,卻感覺懷里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時明月不是怕,是貪。
時明月怕云湛退,于是先一步把額頭抵在她的肩窩,聲音溫軟得像要化開,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可時明月的語氣里,哪有一會兒的打算?
這一抱,便再沒打算放人。
院角的花落了滿地,風一過,花瓣片掃過兩人腳邊。
無人瞧見,大小姐廣袖之下,另一手已悄然攥住了云湛腰間,她的指腹摩挲著云湛的腰肢,一寸一寸,像在給什么打上自己的印記。
良久,她松開云湛,退后半步,又是那副端莊溫雅的模樣,眼尾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紅,像方才只是情難自禁。
她抬手替云湛拂去肩上一瓣落花,指尖擦過她的耳垂,聲音輕軟:不過也無需害怕,我會保護你的。。
云湛抬眼,只看見她低眉順目,唇角挽著溫柔的弧。
可就在她轉身的一瞬,背對著云湛的時候,時明月緩緩捻了捻方才碰過她耳垂的指腹,低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那笑意里,藏著一點餮足的沙啞。
這天,云湛都在時明月家里。
云湛在時明月的書房里坐了很久,額間的碎發被風吹得搖晃,晨曦映得她半邊臉孔明明滅滅。
時少軒真的很奇怪,我還是需要仔細分析一下。云湛的指尖在木桌上敲了敲。
錢包里有時明月照片,舊影泛黃,邊緣磨毛,顯然被人無數次取出又放回,如果討厭一個人斷然不會把她的照片放進去。
云湛還想起和時少軒對視時,時少軒眼底的不屑。
見之不忘,思之如狂
這句話云湛咬得極輕,尾音卻顫了一下。
筆尖一頓,墨汁濺開,倏地化作一只黑蝶,撲落在塵土二字上。
時少軒是庶出,時伯山的兒子,在時間肯定不受待見,更別說時伯山和時恪的關系還如此糟糕。
他的不體面和虛偽和時明月的矜貴形成鮮明的對比。
云湛想象了一個畫面:
一個雨雪交加的夜晚,時少軒跪在祠堂外,青布衣角被污水浸透,像一截被踩進泥里的枯枝。
而時明月被母親抱在懷里,隔著雨簾看他,小臉藏在狐裘領中,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云端上的月亮,照得他滿身泥水更顯骯臟。
云湛閉上眼,時明月過于高貴.月光太冷,照得他骨頭縫里都結霜。
他越是仰望時明月,越覺自己渺小如塵;越是渺小,越忍不住想伸手,把月亮拽進淤泥里,看她是否也會臟。
于是恨意生了根,造就了他現在扭曲的性格,偷藏時明月的照片,在白日里,用最刻薄的語氣喊她妹妹,實際上他比誰都知道,時明月從來都不是他的妹妹。
他不配。
時少軒恨她高高在上,又恨她高得如此漂亮,那種溫柔端莊的美,恰恰是他生母最缺的體面。一頓分析以后,云湛的面色逐漸難看。
云湛忽然想起白日里,時少軒立在回廊盡頭,身后是開得正艷的紫藤。
他抬眼望她,唇角勾著一點笑,眼底卻翻涌著黑潮,表面燦然,深處空冷。
見之不忘,思之如狂。
原來不是情話,是詛咒。
云湛猛地起身,木桌上的茶杯被她撞倒,房間里,時明月的身子顫了一下,她將茶杯扶正,擔憂的抓住了云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