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墩墩到家的一段時間內,林棟確實如他所言,改過自新,不再酗酒,選擇回歸家庭,偶爾心情好時還會主動遛墩墩。
可是好景不長,葛曉云已經不記得具體從哪天開始,林棟又醉醺醺地回到家里。一開始只是打砸家里的東西,后來就是對她動手。
——墩墩每次都想沖上來保護她,可每當看到腥紅著眼、徹底失去理智的林棟,葛曉云就會想到死去的小狗歡歡。因而在看到林棟喝醉酒進門的第一反應,葛曉云就會把墩墩關到籠子里。
偏偏每次打完她之后,林棟又會在第二天跪在地上誠懇道歉,以“自卑”為由,讓葛曉云體諒他的不易。
葛曉云恨過林棟,也想過和他離婚,自己獨自帶著墩墩離開。可每當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迷茫總是戰勝了憤怒。在長久的全職太太生活中,她已經沒有勇氣再去擁抱獨立,她甚至已經不記得自己曾經單身時,每天是怎樣獨立生活的。
后來,葛曉云發現自己懷孕,看到林棟開車帶自己產檢、忙前忙后的身影,她又會在心里告訴自己:算了,就這樣吧。他只是因為一時的不如意而自卑,他起碼對他的孩子很好。只要熬過去,熬到寶寶出生,熬到林棟適應工作,日子就能繼續過下去……
因而在林棟變本加厲的家.暴之下,葛曉云選擇了忍耐,她在出門時甚至還會刻意化妝,遮掩身上的傷痕。
直到那天,林棟又因為一件不如意的小事,將葛曉云按在沙發上,死死掐住她的脖頸,熟悉的窒息感傳來,葛曉云拍打著他的雙手,卻只是徒勞。——這并不是林棟第一次這么做,根據他事后的懺悔道歉,他并不是想真正要了葛曉云的命,只是沒有控制好手勁。
正當葛曉云兩眼發黑,眼看就要撐不住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汪汪汪”的叫聲。
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墩墩居然從關著它的籠子里跑了出來。它現在已經一歲半,是標準的成年體阿拉斯加,體重將近一百斤,因而它猛地撲到林棟身上,林棟居然被它撞得一個趔趄,松開了對葛曉云的鉗制!
重新獲得新鮮的空氣,葛曉云捂住被掐得青紫的喉嚨,劇烈咳嗽了兩聲,才漸漸找回自己的意識。
可另一邊,墩墩已經撲倒了林棟,在他身上拼命撕咬著。那副兇悍的模樣,一看就是把林棟當成了傷害葛曉云的敵人,直接下了死口。
被墩墩猝不及防撲倒后,林棟的臉上和腿上都被咬了幾口,他伸手一摸額頭,發現傷口已經見血,火氣“噌”一下就冒了出來。
事實上,林棟并沒有完全喝醉,否則也根本不會有家.暴葛曉云的力氣。于是他跑到廚房,拿出一柄尖銳的水果刀,對著墩墩的腹部連扎幾下,又重重踹了幾腳對方的肋骨。
然而墩墩仿佛根本不怕痛,受傷見血后反而愈戰愈勇,仍舊“汪汪”大叫著,試圖跳起來撕咬林棟。
林棟一方面擔心自己流血過多,需要及時打狂犬疫苗,另一方面又不自覺畏懼了墩墩的眼神——明明對方只是一只以性格溫順出名的寵物犬,卻給他一種仿佛在和兇狠野獸對視的冰冷感。
于是林棟找準時間,用力踹了一腳墩墩的腦袋,然后奪門而出,狂奔下樓。
可墩墩也緊隨其后。它完全不顧自己腹部的傷痛,四只爪子撒腿狂奔,很快就追上了林棟,對準他的小腿,又是一陣兇狠的撕咬。
這個時候,葛曉云半跪在客廳地板上,她的腹部傳來一陣抽痛,一陣惡心反胃的感覺傳來,葛曉云不自覺面色扭曲,額頭冒出層層冷汗。
可她知道,她不能倒在這里。樓下傳來墩墩的狂叫聲,以及林棟吃痛怒罵的聲音,她強撐著站起來,好在腹部抽痛的感覺正在漸漸淡去,葛曉云穩了一下身體,便匆匆下樓。
樓下,林棟死命踹著咬住自己小腿的墩墩,心里不免產生一絲絕望,這個小畜生難道不知道痛嗎?他明明已經踹得非常用力了!若是換成人類,應該早就被他這樣的力道踹暈了,偏偏這只畜生像是沒有痛覺般,死死不松口。
正當林棟準備伸手去戳墩墩的眼睛時,葛曉云及時出現在樓下,大喊了一聲:“墩墩!”
墩墩立馬松口,跑回到葛曉云的身旁。
“媽的,養不熟的畜生!”林棟有些恨恨,這只狗還是他買回來的呢!沒想到現在居然只認葛曉云一個人。
葛曉云摸著墩墩的腦袋,發現它渾身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立馬流出一行眼淚:“墩墩——媽媽對不起你。”
可不等她行動,旁邊林棟已經罵道:“快送我去醫院縫針和打狂犬疫苗!都是你養的這只畜生做得好事!”
葛曉云下意識道:“可是墩墩也受傷了。”
“一個畜生而已,能有我重要?”林棟見葛曉云仍在猶豫,不耐煩道,“動物的恢復力那么強,你管它做什么!回來再拉寵物診所看看不就行了?”
“好吧……”葛曉云腦海中一片混亂,最終認為林棟的傷勢更加嚴重,打車帶著林棟離開。
·
從醫院回來后,葛曉云才發現被她遺忘的墩墩在小區內引發了如此嚴重的后果。
穿著制服的警.察、佩戴袖章的社區工作人員,以及小區物業聯合出動,不斷疏散著現場擁堵混亂的人群。
而墩墩就趴在小區門口,一動不動,堅持等到她回來,才有所行動。
墩墩旁邊就是拎著航空箱的收容人員,其中一個額角染著白發的女生似乎是他們的領導,見到葛曉云后,只是冷淡打了個招呼,便帶著墩墩離開。
葛曉云知道妙妙寵物店,她經常聽小區的狗友們提起這家寵物店,說它家員工的服務非常好,對小動物溫柔又耐心,裝修升級后更是提升了一個檔次……
葛曉云一直想帶自己的墩墩去妙妙寵物店消費一次,然而囊中羞澀的她,根本不好意思向林棟提出這樣的請求。
隨后工作人員找到葛曉云,協商處理墩墩傷人事件的結果。
“你飼養的阿拉斯加犬今天下午咬傷了你家男主人,這件事被許多居民們親眼目睹,甚至還嚇哭了一些小朋友。”工作人員說道,“所以現在社區內有許多居民向我們投訴,要求我們強制處理掉這只阿拉斯加。”
“憑什么?”葛曉云難以理解道,“墩墩是我養的,就算要追責,咬傷的也是我丈夫!我不追責,你們又憑什么做出強制處理的決定?”
“阿拉斯加在一些城市本來就是禁止飼養的大型犬,何況今天又發生了現場撕咬的事件,自然會引起居民們的恐慌。”工作人員解釋道。
“不行!我不同意!我絕對不允許你們處理掉墩墩!”葛曉云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有些崩潰,“南陽市又沒有禁止飼養阿拉斯加,狗市還有賣阿拉斯加的狗販子,你們怎么不去管他們!!”
“要么這樣,您和您愛人帶著狗從幸福小區搬走,我們再出一份聲明公告,應該也可以。”社區辦的工作人員建議道。
“我們怎么搬走?那套房子的貸款還沒還清,難道你們要幫我們出錢還房貸嗎?”葛曉云憤怒道。
這時,有熟識的物業人員小聲勸道:“葛女士,您就聽了他們的建議吧!就算南陽市沒有相關規定,但如果這小區有人投訴到市政上,城管部門一介入,強制把狗帶走,您找都找不到,到時候可就難辦啦!”
“……”葛曉云稍微冷靜了一些,“你們要怎么處理墩墩?”
“我們聯系了寵物醫院,會在兩天內對這只傷人的阿拉斯加施行安樂死。”工作人員說道,“當然,我們也充分考慮到您作為養寵人的心情。所以您丈夫本次的醫療費用,我們會全部報銷,還有您當初購買這只阿拉斯加的費用,我們也會補償您一半的金額。”
葛曉云的手指死死攥住自己的衣擺,以至于指節都微微發白。錢錢錢,又是錢……最可悲的是,在金錢面前,她根本沒有勇氣說出“不”。
不知沉默了多久,似乎有一個世紀那么長,又似乎只過去了幾秒鐘,葛曉云聽見自己的聲音:“好,我同意你們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