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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檀華是打從心底覺著不難。
對楊知煦的病體,她已有過幾次經驗,她微側過身,一手托著他的背部,一手積聚內力,緩輸在他胸口。
領口微潮,是出了薄汗,手掌壓實了青綢長衫,隨胸骨起落。
原本胸前氣息短促,經由內力舒緩,慢慢舒長了些。
楊知煦倚在一旁,一只手輕扶著額,一只手落在身側,眼睛看著胸口的手掌,一圈圈按揉。
他道:“神醫。”
檀華看去,他接著評價:“平喘止咳真是手到病除。”
檀華不說話。
楊知煦眉眼彎彎,斜看過來,又說:“如此杏林高手,之前怎從未聽過姓名?”
檀華道:“別說話了。”
楊知煦能乖乖閉嘴嗎?
當然不能。
他只靜了一葉柳片落地的時間,瞧著檀華專注在他身上的樣子,說道:“如此精湛醫術,春杏堂愿以厚俸相聘,只請神醫屈尊一駐,不知神醫意下如何?”
檀華沒說話。
風中飄來淡淡荷香。
身側的手向旁,搭在了她的腿上。
檀華看向他。
楊知煦笑著喚她:“檀娘……”
景順的日光太柔了,順著烏篷船的木縫擠進艙內,落在他領口細密的針腳上。他的目光不熱不燥,拂過她的臉頰。
“就留下來,可好?”
春水柔,輕風吹過杏花洲。
景色至極,幾如幻象。
檀華的手慢慢不敢動了,怕攪壞眼前之景,單單停在那平整的胸膛上。
鶯聲溫軟,笑意情濃。
他額角的碎發被風吹得動了動,她的視線被那發絲吸引,就在分神的一瞬,他也動了。
他托著她的后頸,身向前,填滿了咫尺之間。
小船載著這一河的溫軟,飄進橋洞,連兩岸的細柳也瞧不見了。
清苦藥引,牽著異香流動。
他唇形生得規整,上唇薄些,下唇略厚,唇瓣下方稍凹,襯得那端正的下巴就微翹著,這樣的唇,不語也帶三分笑,輕啟便熱,沾上薄薄一層涎液,粘著唇瓣,彈開便清涼。
檀華心底有個聲音說,不該如此,這已然越界了。
可橋洞里暗下的光線,把許多心思都遮掩了,雙眼再一閉,蓋住了多少前塵往事,只落得唇上的輕輕點點,隨著輕波直到橋頭。
出了橋洞,世間又亮起來了。
他的手從她后腦,移至面頰,拇指撥在她的下唇,額頭抵著她的,鼻尖也蹭在一起,眨眼時,睫毛掃過她的眼尾。
好熱。
粘凝的汗水粘在一塊,空中都是潮潤的。
他摸著她的嘴唇,好似有些疑惑,“怎是這種滋味?”他的聲音離得近了,再輕,也像響在她身體里,“……好生苦澀。”
檀華想起來了。
“我嚼了樹葉。”
“你是鳥兒嗎?為何要嚼樹葉?”
“提神。”
這是檀華的習慣,如果在野外執勤,困頓之時,就會咀嚼樹葉來提神。
楊知煦移開一些,瞧她眼底的血絲,和一身的風塵,本是凌厲的輪廓,被日光曬出了幾分倦怠,再被他碰著,又軟下了幾分。
他搖著頭道:“苦煞我也。”
檀華能說什么,這人就這么怕苦,當初吃藥也說苦,現在也說苦。
她想了想,從懷中摸出一個包裹起來的黑色布帕,從里面取出一枚暗紅色的東西,還來不及看是什么,她已經送到楊知煦的嘴邊,隨著一聲“張嘴”,東西已經送進去了。
“唔……”一股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開,楊知煦是名醫,對花花草草了解甚多,一嘗便知,這是山間的野草莓。
這也是檀華山林跟蹤的習慣,碰到手邊能果腹的東西,就順手存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檀華想讓他嘴里甜些,就放了這野果進他口中,卻沒想到,想要抽出手時,被他抓住了手腕。
牙齒輕闔,就把那兩根手指留住了。
“怎么?”她問。
他背靠到船身。
那口腔如此幽閉,軟舌,皓齒,在指尖上慢悠悠地糾纏了幾次,吸著,膩著,合唇一裹,臉頰兩側就凹下去些,如絲的眸子,坦然地睨著她。
檀華指尖像長了眼,幾乎可以看到那靈根是如何攪動春水。
太熱了。
這的天,怎么能這么熱。
躁得檀華想把那百花都揉碎了。
“你暖起來了嗎?”她問。
他緩緩張開了口,她將手指拿出來,帶出一絲金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