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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寧王爺。”
蕭裕踏入燕王府,賀長廷上前與他見禮。
燕王世子下獄,燕王妃病逝,京中的燕王府已被封禁了些時日。此番查抄京中燕王府的事宜是由賀長廷負責。但燕王長居幽州,京中的燕王府并無太多要緊的東西,這事便也沒有太過著急辦。
此前因推測這場疫病與燕王世子妃有關,蕭裕命夏松帶著人搜查過。
幾次細致搜查皆無收獲,但今日,他仍又親自來一趟。
“可曾發現什么特別的物什?”
蕭裕詢問賀長廷。
賀長廷看向庭院里擺放著一只只箱籠:“所有東西俱在此處。”
“以微臣所見,沒有什么值得留意的。”
蕭裕淡淡應得一聲,抬腳走上前,讓人將箱籠一一打開,親自驗看。查驗過箱籠,他又進屋,問及賀長廷是否搜尋過諸如密室、暗格之類的地方。
賀長廷帶著蕭裕去再一一細致查看一遍。
依然沒有任何的收獲。
離開燕王府,蕭裕又去一趟太醫院,之后才回寧王府。
戚淑婉正在同竹苓說著話。
竹苓比戚淑婉遲一些出現病癥,便也比她遲一些身體方才痊愈。但兩個人一樣,身上均留下不少的麻點,畢竟竹苓用的藥便是戚淑婉用過的那些。
瞧見戚淑婉如今的模樣,竹苓心疼得掉眼淚。
經過昨夜,戚淑婉此時情緒尚可,反過來寬慰她幾句。
“王妃不管變成什么樣子,在奴婢眼里也是最美的,但焉知沒有那等子小人想趁機欺負王妃?”
竹苓抹著眼淚,越想越是氣惱。
她跟在戚淑婉身邊,尤其在寧王府這些時日,什么踩低捧高的沒有見過。
誰知道那些人會怎么想?又怎么等著看笑話?
“是嗎?”戚淑婉見竹苓憤憤,仍是她熟悉的那個人,忍不住笑,“過些時日,我正打算去給謝四娘子送嫁,王爺也說那日謝家定然賓客如云,正好瞧一瞧有沒有趁機想欺負我的。”
竹苓瞪大眼睛:“奴婢陪王妃一起去。”
戚淑婉笑:“那屆時我們兩個豈不是一對麻臉主仆?”
“奴、奴婢……”竹苓瞠目結舌,接不上話。
聽見腳步聲,她忙退至一旁,深深垂首沖從外面邁步進來的蕭裕福身行禮:“見過王爺。”
戚淑婉對竹苓道:“你先下去罷,有事我會尋你的。”
竹苓應是,當即行禮告退。
“王爺板著一張臉進來,沒得叫她心慌,以為王爺會不讓她待在我身邊。”竹苓下去以后,戚淑婉不緊不慢起身,又牽過蕭裕的手,“王爺去做什么了?”
蕭裕將從太醫院帶回來的幾罐膏藥擱在羅漢床榻桌上。
戚淑婉看一眼:“太醫院?”想一想,卻再追問,“還有呢?”
“燕王府。”
蕭裕隨戚淑婉坐下來,“只是沒什么收獲。”
戚淑婉撓了撓蕭裕的手心,松開他的手,去看那幾罐膏藥,發現與之前用過的膏藥不一樣。
“這是新藥?”她問。
蕭裕“嗯”一聲。
“院判說此藥生猛,用之或會有些痛苦難熬,將如野物蛻皮。”
于性命自然無礙,否則也不可能把藥帶回來。
但用或不用,得交由她來決定。
戚淑婉覷著蕭裕的神色:“王爺擔心?”在蕭裕開口之前,她認真說,“我是愿意試一試的,換作旁人,其實連試一試的機會也沒有,沒道理隨便放棄。”
情緒低落時,確生出過放棄的念頭。
可她焉能說一句甘心?
“不是怕王爺以為我不敢吐露真實想法才說想試試。”
“的確是我重振旗鼓,想要再堅持下。”
她湊過去,偏頭拿側臉對著他,手指點一點臉頰上的印子:“王爺不早說要去拿新藥,醒來見王爺不在,我還叫竹苓替我上得一回藥。王爺新拿回來的膏藥,唯有等一等才能用了。”
蕭裕確實有幾分糾結。
這份糾結在看著戚淑婉嘗試用太醫院的新藥,其后不得不日日忍受疼痛后,終究達到頂峰。
新藥如太醫院的院判所言,十分之生猛。
因而也不敢馬上涂抹至全身,起初是在手臂處試藥,確認不會誘發其他的不適后,方才涂抹于身上各處。
那之后戚淑婉便不曾睡過一個好覺。
用過藥,第二日她身上的皮膚便在疼痛與細微的灼燒感中出現蛻皮癥狀。
過程充斥著痛苦。
日夜煎熬,夜里也無法睡得安穩,短短幾日蕭裕便看著她瘦了兩圈。
太醫每日來請安,只說戚淑婉脈象平穩,目下的虛弱是一時的。但看著戚淑婉蒼白的面容、尖細的下巴,蕭裕萬分后悔將這藥從太醫院帶回府來。
戚淑婉因身上陣陣難受夜半醒來時,睜眼瞧見的便是蕭裕眼里布滿血絲、定定將她望住的一幕。
她嗓音低啞問:“王爺怎么不睡?”
“還不困。”蕭裕輕聲回答她。
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臉又停下動作,轉而輕撫了下她的發絲,“難受嗎
?”
戚淑婉不再假裝無事,如實道:“有點兒。”
蕭裕沉默,想去握她的手卻怕弄疼她,現下的戚淑婉受不得力,簡單的觸碰也會引起疼痛。
戚淑婉靜靜看得蕭裕半晌。
他眼底的落寞寂然,在她看來一覽無遺。
“王爺莫要自責……太醫不是說無礙么?再過幾日應當便知這藥是否有成效了,幾日功夫,我熬得住的。”她細聲細氣寬慰,蕭裕掩下心思,抬手再輕輕撫摸了下她的發頂:“好。”
非是認為她會熬不住。
可見她如此難受,想她之前病中已幾多痛苦幾多煎熬,若再往前……
她委實不該吃這樣多苦的。
若不同她說那些話,若遵從她心愿,至少此刻不會再苦苦煎熬。
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
用過藥,便只能熬著、受著,苦等一個結果。
他什么也做不得。
區區幾句安撫安慰那般蒼白無力,他唯一能做的竟是讓她別分心在意他。
用藥第七日。
戚淑婉可謂是蛻了層皮,身上皮膚宛如嬰孩,泛著層淡淡的粉。
卻在這一日過后,肉眼可見的一日較之一日有所好轉。
及至謝露凝出嫁的前一日,戚淑婉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愣怔許久。疫病過后,那些血痂殘留在她臉上的那些麻點今時今日竟真的消失不見。
她既驚喜又驚嘆。
猶不可置信,舉過面小銅鏡,湊到近前,細細端詳,反復確認。
蕭裕走到戚淑婉身后,俯下身從后面擁住她,取走她手中的那面小銅鏡。抬眼看一看梳妝臺前銅鏡里映出的人影,他屈指動作輕柔慢慢摩挲她的臉頰,膩滑的觸感如此真實:“恭喜王妃,得償所愿。”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她側臉、脖頸、手腕……
目之所及她身上肌膚無一處不白皙嬌嫩更甚從前,是真的好了。
戚淑婉心情也大好:“多虧王爺那時開解我,若放棄,便不會有今日。”
知她吃多少苦頭,蕭裕哪敢邀功?
卻一樣曉得不必再提那些。
“本想夸一夸王妃,倒先得王妃的謝。”蕭裕嘴角微彎,低頭將下巴搭在她肩上,“王妃要謝,只這一句?便沒有什么實在的謝禮嗎?”
戚淑婉望向銅鏡里的蕭裕,笑問:“王爺得了個美貌的王妃還不夠嗎?”
自賣自夸的玩笑話雖然說出口,但亦紅了臉。
蕭裕便笑:“確實夠了。”
“不過臉是無礙了,身上也一樣么……”
那般調笑的不正經的一句話未說罷,戚淑婉轉過臉,飛快啄了下他的唇。蕭裕眉心微動,看一眼她,口中繼續道:“不如……”立時又被親了下。
隨即不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一個個吻落在他唇上,將他的話堵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