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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興而來,敗興而返的蕭蕓當天神色懨懨上得馬車,在侍衛(wèi)與謝知玄的護送之下提前返京。
戚淑婉那一摞話本便又被送還回來。
送走蕭蕓和謝知玄后,她依然同蕭裕騎馬進山去狩獵。天黑之前他們回到觀獵臺,更遲些便如前一日那般與眾人宴飲,只今日再不敢喝那么多酒。
一整天郁結(jié)煩躁的戚淑靜則在席間一杯接一杯酒下肚。
自那一回醉酒失言且被罰跪祠堂后,她吃夠教訓其實已經(jīng)極少碰酒,偶爾碰也不過三兩杯而已。
今夜卻失控。
蓋因這兩日叫她郁悶不已的事情牽扯到兩輩子,她如何能不堵得慌?
戚淑靜借酒澆愁,宴席散時已喝得酩酊大醉。一整夜忙著在勸自家小姐少喝點兒、顧惜身子的聽雪扶她從殿內(nèi)出來,想到觀獵臺離玉山行宮甚遠,不知該如何把人送回去,急得額頭直冒冷汗。
戚淑婉注意到她們時,聽雪正試圖求個小宮人幫忙去給永安侯戚宏傳話。
大半個人倚在聽雪身上的戚淑靜口中一直嘀嘀咕咕的。
戚淑婉走上前,恰好聽見自己的名字從戚淑靜的嘴巴里冒出來。
一靠近,戚淑靜渾身酒氣也撲過來。
她立刻意識到戚淑靜是喝多了。
尚未應下聽雪請求的小宮人瞧見戚淑婉,忙福身行禮請安,聽雪也不得不轉(zhuǎn)過臉來,勉強屈膝行了個禮。
便在他們行禮的間隙,戚淑婉想起上一回戚淑靜醉酒胡言亂語之事。
她腦海忽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怎么了?”壓下心思,戚淑婉問聽雪。
聽雪垂下眼,恭恭敬敬說:“回寧王妃,二小姐喝醉了,奴婢正在想法子送二小姐回去休息。”
“喝得這樣醉,只能坐轎了。”
說罷,戚淑婉便吩咐小宮人抬軟轎來,送戚淑靜回玉華行宮去。
聽雪聞言,如蒙大赦,哪里顧得上自家小姐同寧王妃從來都不對付,忙恭恭敬敬謝過恩典。待宮人將軟轎抬過來,戚淑婉搭了把手,把戚淑靜塞進軟轎里。
戚淑靜歪歪斜斜坐在軟轎中,戚淑婉比聽雪慢得幾息方退出來。
之后她讓小宮人知會過蕭裕一聲,便先行騎馬回去了。
回到行宮的戚淑婉沒有去后殿沐浴。
她耐心等戚淑靜,因為從軟轎里退出來之前,她在戚淑靜的耳邊低聲說過一句“來找我”。
話出口,她便聽見戚淑靜憤憤念出她的名字。
是以她認為回到玉華行宮后,戚淑靜會鬧著要來尋她。
醉酒的戚淑靜會胡言亂語,會說出一些前世的事情,這是從前在酒樓便領教過的。往前沒有認真想過從戚淑靜的嘴巴里撬話,被戚淑靜試探過一回,見到醉酒的戚淑靜,驟然覺得這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
也未必準確,但得先從戚淑靜嘴巴里撬出話,才好分辨真與假。
即便明日醒酒,戚淑靜也不會記得全部的事。哪怕戚淑靜心有疑慮,一樣可以不承認,最重要的是,一個醉酒的人無法完全分辨酒后發(fā)生的事情。
戚淑婉等得小半個時辰,殿外響起戚淑靜的大吼大叫。
她抬頭,收起手中的書冊子,起身出去。
在觀獵臺的時候,戚淑婉吩咐小宮人備轎,竹苓便瞧戚淑靜萬分不痛快。回來行宮,戚淑靜又鬧到跟前,竹苓再不愿忍耐,叉腰指著聽雪怒罵:“你是怎么照顧二小姐的,竟叫二小姐深夜跑到王妃面前鬧事,當真是打量我家王妃好氣性,不同你計較是不是?”
聽雪心下委屈,卻又無可反駁。
她怎么知道自家小姐為何不肯休息,吵著鬧著非要來見寧王妃?
不是沒有攔。
可若攔得住、攔下來了,她怎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好了。”
戚淑婉看一眼竹苓,眼神制止后,望向聽雪問,“怎么回事?”
聽雪含淚道:“回王妃的話,奴婢也不知,但二小姐非要來見王妃,說什么也不肯休息。”
戚淑婉又看看口中反復念叨她名字的戚淑靜。
“王妃,能不能、能不能收留二小姐一夜?”聽雪真擔心把自家小姐送回去以后,依舊不肯休息,繼續(xù)折騰著要來見寧王妃,干脆硬著頭皮開口。
戚淑婉沉默片刻方道:“扶去偏殿罷。”
聽雪感激地謝過恩典,立馬依著戚淑婉的話把戚淑靜扶去偏殿。
“你且去同侯爺遞個話,說二妹妹在我這兒,不必擔心。”看著趴在羅漢床榻桌上的戚淑靜,戚淑婉又吩咐聽雪。當醉酒的戚淑靜是個燙手山芋的聽雪忙不迭領下這差事,當即行了個禮退出偏殿。
落在竹苓眼里,無異于聽雪自己不想伺候戚淑靜,便扔來這里。
“王妃何必對她這樣好?”
從前二小姐怎么對待王妃的,她從來沒忘過。
竹苓只替戚淑婉不值。
“那么多雙眼睛瞧著,難道能將人扔在一旁不管不顧?不也是白白叫人看笑話嗎?”戚淑婉手指戳了下竹苓的額頭,“你也別閑著,去煮碗醒酒湯過來。”
竹苓噘著嘴不情不愿去了。
偏殿內(nèi)終于剩下戚淑婉和戚淑靜兩個人。
戚淑婉看著戚淑靜,醉意朦朧的戚淑靜也抬起頭看她。不必她開口,戚淑靜已然手撐在榻桌上,搖搖晃晃站起身道:“戚淑婉,我告訴你,別得意,待……待我弄清楚……”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后面的話細若蚊吟,幾不可聞。
“弄清楚什么?”
戚淑婉上前一步對戚淑靜發(fā)問,且故意用挑釁的語氣說,“戚淑靜,你憑什么篤定我以后會過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