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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賀長廷一起的小娘子罷?”
“小娘子姓虞,名似錦。”
“她是虞家走丟的小娘子,前些年才尋回來,可尋回來時,父母已不在人世,余下一個兄長。”
“沙場刀槍無眼,虞家郎君馬革裹尸,但與賀長廷相熟,臨了便將妹妹托付于他照料。虞家雖小門小戶,但總有幾門親戚,奈何沒一個靠得住。幾經波折,賀長廷不得不暫且將她帶回京城。”
蕭蕓聽得心驚肉跳,口中低聲說:“我沒問這個……”
涼亭茶香四溢,謝知玄將一杯茶水擱在她面前:“虞小娘子應是自己要住道觀的,虞家在京中沒有宅院,她沒有容身之所。道觀條件固然粗陋,但避嫌。”
蕭蕓:“哦……”
“你怎么連這些事情都清楚?”
謝知玄為自己斟一杯茶:“大抵我閑得慌,喜歡琢磨旁人的閑篇。”
蕭蕓不說話了,她覺得虞小娘子很可憐。
兩杯茶下肚,謝知玄卻下起逐客令:“殿下若無他事,某便不奉陪了。”
蕭蕓氣惱:“你方才怎么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身邊又沒有那樣一個小娘子。”謝知玄面無表情。
蕭蕓瞪他一眼,起身走了。
謝知玄擱下手中茶盞,沒再喝茶。
走遠的長樂公主卻又折回來,她站在石桌旁,微微俯下身看著謝知玄:“我覺得換作是你,我問了,你定會告訴我,不會隱瞞,對嗎?”
謝知玄摩挲茶盞杯口的手指不慎陷入茶水中:“為何我不會隱瞞?”
“因為我們相熟,因為你愿意告訴我。”蕭蕓抬手拍了兩下謝知玄的肩膀,“不愧你我相識多年,謝七郎,其實你挺不錯,哪個小娘子嫁你都會過得好。”
謝知玄:“……”
他將手指從熱茶中拿出來,扯了一下嘴角:“不勞殿下操心。”
蕭蕓收回手,又說:“今日出來得匆忙,下次我將小七夕帶來給你瞧瞧,我養得可好了。”
七夕那日收養的,索性取名七夕,省心省力。
說罷,她又一次轉身而去。
這次沒有再折回來,謝知玄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將那杯茶倒了。
……
中秋夜,崔景言命隨從送來的畫作,正是前世戚淑婉收到過的那一幅,是她娘親尚在閨閣之中時所作。蕭裕將這幅舊畫交給經驗老道的匠人精心裝裱,過得些時日才送回寧王府,回到戚淑婉手中。
“想掛在哪兒?”
蕭裕看著展示在面前的畫作問身側的戚淑婉。
這是一幅冬雪寒梅圖。
畫上白雪皚皚,一株綠萼梅花凌寒綻放,望之便有種靜謐之感。
但戚淑婉如今看見這幅畫便少不得記起崔景言——除卻是娘親遺物以外,這幅畫也提醒著她,倘若想要對她好,倘若愿意上心,許多事早早可以做,不必等到那么遲。上輩子崔景言遲遲沒有做,不過是不愿意也沒有那份心而已。
真相如此簡單又如此殘忍。
哪怕她已遠離過往之人、遠離過往之事,被迫回望時,依然要挨上一刀。
“先收起來吧。”
戚淑婉對蕭裕說,“娘親的遺物實在太少,王爺,我想仔細珍藏。”
蕭裕便命丫鬟將這幅畫收進小庫房。
戚淑婉心安,挽住他的胳膊,和他一道去府中后花園散步賞花。
中秋過后,秋意正濃。
天氣一日較一日涼爽起來,湖中殘荷尚未被清理,雖無夏日的艷絕,但別有一番風景。柿子樹上卻掛著一個個紅澄澄的柿子,如掛得滿樹的小燈籠。木芙蓉這時節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一派花團錦簇。
兩個人散步回來,沐浴梳洗,如常安寢。
夜里戚淑婉卻做了夢。
自重活一世,她其實極少夢見上輩子的事情。但在這一天的夜里,不知是因她娘親的那幅畫,抑或旁的什么原因,她夢見自己的上輩子。
夢中又回到那個電閃雷鳴的雨夜。
她躺在床榻上,腹痛難忍,大汗淋漓,聽見大夫宣告她的孩子沒了。
而她的夫君不知去向。
回來后,見到她,頭一句話是:“為何這樣不小心?”
如墜冰窖。
那一刻那個以為至少會得到幾句言語關心與寬慰的她如此可笑。
“王妃?婉娘?婉娘!”有人聲聲喚她,帶著急切,戚淑婉懵懂中睜開眼,對上一雙滿懷關切的深邃眼眸,遲鈍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是在做夢。
蕭裕看著懷中雙手緊攥住他的衣襟,臉頰滿是淚痕的小娘子,深深皺眉。
他的王妃似乎叫夢魘住了。
是怎樣可怕的夢,將她嚇成這樣?
蕭裕沒問,單單將人攬在懷中,低頭拿指腹細細為她擦去淚痕。
那淚水反而越擦越多。
少頃,他被迫放棄這件事,任由戚淑婉埋著頭、趴在他懷里哭了個痛快。
可哭到最后,身上的寢衣濕了大片,懷里的小娘子卻抬起頭來,一雙紅紅的眼睛看他許久,最后湊過來,吻他的唇、吻他的臉,而后自鎖骨一直往下,似要將他吻個遍。他無法,忙把人拎起來,讓她趴在自己的身前,忍不住笑:“大半夜的,王妃怎得突然如狼似虎?”
戚淑婉腦子木木的,說不出話,更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蕭裕沒等到答案,不催促,但把人從身前抱下去,從床榻上起了身。
夢中場景猶在腦海中回蕩。
戚淑婉不愿意閉上眼,跟著坐起身,她撩開床帳探出頭去,很快瞧見蕭裕走過來,但手中多了一塊帕子。
回到床榻旁的蕭裕見戚淑婉仰起小臉眼巴巴瞧著自己。
一雙眼睛,眼角紅紅的,說不出的可憐。
蕭裕輕抬她下巴,拿濕帕子替她擦臉:“什么夢將王妃嚇成這樣?”見戚淑婉眼神幾乎下意識躲閃了下,他不再追問,替她擦過臉,又去換得一身干凈的寢衣。
戚淑婉心緒慢慢平靜下來。
不過是個夢,那些事情已經離她很遠了。
在蕭裕換過寢衣回來,在床沿坐下時,戚淑婉探過身子,從背后抱住他,沒說話。由著她抱得片刻,蕭裕偏頭,伸手摸摸她的腦袋:“沒事了,再睡會。”
戚淑婉卻轉過臉,親一親他的耳朵又親一親他的側臉。
最后她輕聲開口:“我夢見了崔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