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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看著趙皇后、太子妃與蕭蕓的笑臉,戚淑婉不知自己是否多思多慮。
太子妃身份尊貴,她懷有身孕,東宮上下必極為重視?;实郾菹潞突屎竽锬餆o疑也盼著孫兒孫女,定然命人小心伺候、不容許任何差池。
以她所知,東宮如今并無旁人服侍太子殿下。
如此情勢之下,若仍能謀害于太子妃,背后之人手段定不簡單。
但或許不存在那樣一個人。
而是旁的一些原因,盡力過最終卻沒能保住這個孩子……如她前世那樣。
思索過片刻,戚淑婉心情平復下來。
有些話其實是無須她來提醒的,多此一舉反而顯得奇怪,這件事,她如常關心,靜觀其變為好。
不過,遲些的時候,戚淑婉也分不出太多心力關注了。
因為長寧縣主回來祝壽了。
且此番與長寧縣主一起入宮的還有一位身份尊貴的人物:丹陽大長公主。
丹陽大長公主花甲之年,被長寧縣主扶著踏入殿內。今日再見,長寧縣主變得安靜,而丹陽大長公主眼神深邃,頭發已是花白,年歲在她的臉上留下一道道皺紋,卻無損她身為大長公主的威儀與氣質。
“姑母不是身子抱恙嗎?怎得親自過來了?”
趙皇后忙起身相迎,太子妃、戚淑婉和蕭蕓也跟著迎上前見禮。
長寧縣主一一與眾人見過禮,丹陽大長公主瞥向趙皇后身后的幾人,目光在戚淑婉身上停留過一瞬,方握住趙皇后的手笑道:“難得近來身上舒服了些,身子也爽利,還是想來一趟。你們皇姑母離京這么久,再不回來看一看,別是過不得幾日便要被忘記了?!?
趙皇后一笑:“姑母說笑了,前些日子陛下還提起姑母,惦記姑母的身子,說要讓人多送些藥材,再撥上兩個太醫去為姑母調養身子?!?
“趕巧姑母來了,陛下能親自瞧一瞧姑母。”
“誰能不說這是姑侄同心呢?”
丹陽大長公主也笑意不改,轉而望向太子妃與蕭蕓:“幾年未見,太子妃越發標致,長樂也出落得這樣水靈,上一回見還是小姑娘呢?!?
太子妃和蕭蕓齊齊微笑福身與她見禮,喚得一聲“皇姑奶奶”。
丹陽大長公主笑應,最后才看向靜立在一旁的戚淑婉。
她不動聲色打量,見寧王妃花容月貌、楚楚動人,尤其是身段窈窕婀娜,暗道這樣嬌艷的一個美人,莫怪寧王護得跟眼珠子一樣,到底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裕兒成親姑母也是曉得的?!?
趙皇后一手扶著丹陽大長公主一手拉過戚淑婉,“這便是裕兒的王妃?!?
戚淑婉便含笑福身行禮:“見過皇姑奶奶。”
丹陽大長公主笑笑,雖然與她免禮,但相比上一刻對待太子妃和蕭蕓,態度明顯冷淡許多。
可只是不熱絡,沒有刁難之言,面上姑且過得去,對方又是長輩,趙皇后只將人迎至上首處落座,閑話家常。長寧縣主始終乖巧安靜作陪,若非被問及什么,便不開口說話,也不去看其他人。
蕭蕓心下是有幾分憤怒的。
丹陽長公主親到京城怎可能與傅瑩無關?
然而那兩樁事情,顧念她的名聲,已給足她顏面,不曾在外人面前提過。
偏她竟將長輩搬出來!
知錯能改,日后相見,自一切同往常無異,結果卻是這個樣子。
蕭蕓恨不能立刻拉著傅瑩去無人處質問她為何要如此。
可質問得了傅瑩,質問不了姑奶奶。
更值得在意和擔心的是姑奶奶這回來是不是想替孫女撐腰、會不會給三皇嫂難堪。倘若今日來是直接興師問罪,倒能辯駁上幾句,只怕心里已經認定怎么一回事,聽不進去其他說辭。
蕭蕓想著,對自己三皇嫂心疼之意更甚。
她悄悄探過手去,略帶寬慰,握了下坐在她身側的戚淑婉的手。
覺察到蕭蕓的動作與擔憂的小心思,戚淑婉也回握她。
但和蕭蕓不一樣。
這會兒戚淑婉想的是,據說這位皇姑奶奶身子不好,倘若有點兒什么事,很難擔待得起吧?
不過在鳳鸞宮,丹陽大長公主看著只是有些冷待戚淑婉,并無旁的。
同趙皇后閑話許久,又因太子妃有孕高興過一場,到底年歲大了,精力不濟,且今日才到京城,丹陽大長公主漸漸掩不住疲態,被趙皇后勸得幾句,她便在長寧縣主的陪同之下先行去休息了。
略遲些,內外命婦們相繼過來鳳鸞宮向皇后娘娘請安。
戚淑婉與太子妃、蕭蕓陪在趙皇后身側,隨趙皇后見過一撥又一撥的夫人與各府的小娘子。
今日的萬壽宴辦得熱鬧,來赴宴的人也很多。
看著這些認識或不認識的夫人與小娘子,戚淑婉直將臉也笑得僵硬。
上輩子迎來送往、招呼客人的事情她其實沒有少做過。
可要同皇家的場面比起來,真真算不得什么。
幸好她不過是寧王妃。
王爺和她又談不上是喜歡熱鬧的性子,戚淑婉想,平平淡淡也挺好!
待眾人拜見過,離傍晚開始的萬壽宴尚有些時間,趙皇后顧念太子妃的身體也不拘著蕭蕓和戚淑婉在跟前,讓她們去稍事休息。她們三人告退從殿內出來,太子妃乘軟轎去太子在宮里常待的少陽院,戚淑婉則被蕭蕓拉去朝暉殿
。
蕭蕓猶猶豫豫,因自己幫不上忙,終是沒有提起丹陽大長公主。
她和戚淑婉聊賀長廷。
“我聽說過些時日會有一場蹴鞠比賽。”
“參加的都是京中青年才俊,屆時三皇嫂同我一道去看可好?”
戚淑婉看向蕭蕓。
蕭蕓嘿嘿一笑:“賀長廷也去。”
“長樂對賀公子很有興趣?!逼菔缤裥Φ?,“上回在獵場,賀公子應當曉得你身份了,你們后來見過面嗎?”
蕭蕓搖頭,托腮嘆一口氣:“父皇和母后不中意他?!?
戚淑婉抬手摸了下蕭蕓的腦袋:“忠義伯府那個樣子也不怪父皇母后放不下心,婚姻大事,慎重些為好?!痹捯袈湎?,又覺得自己這個外人眼中被寧王不慎重迎娶的王妃說出這話,大抵沒什么說服力。
但蕭蕓沒有在意這個,兀自又嘆一口氣:“我想尋個自己中意的?!?
戚淑婉便笑問:“除去中意的以外呢?”
蕭蕓不解:“何謂除去中意的?”
“中意是一回事,日子想要過得長久,多多了解總沒有壞處?!逼菔缤袼扑妓鲾迪⒎絾枺捌┤缛赳€馬沾染旁的女子,長樂能接受嗎?”
“自然不能!”蕭蕓杏眼圓睜,“這樣與負我真心有何區別?”
戚淑婉知會得到這個回答,順勢說:“這是長樂的想法,若駙馬不是這樣想呢?心意不相通,如何永結同心?便是這么一回事,想來只是中意某人是不夠的?!?
蕭蕓恍然大悟用力點點頭,驀地撲哧一笑:“三皇嫂這樣說,叫我突然想起謝知玄的話。”
戚淑婉笑問:“什么話?”
蕭蕓輕哼一聲:“先前在寧王府偶遇他,我本欲從他口中打聽些許賀長廷的事情,他卻問我幾時對男子有興趣了。我說賀公子救過我,不一樣,三皇嫂,你猜他說什么?他竟同我說,不知太醫院的諸位太醫幾時方能有此殊榮?!?
她撇撇嘴:“那會兒聽他言語諷刺心里不痛快,只顧著生氣?!?
“如今想起來,這話的確是好笑得緊?!?
戚淑婉也忍不住笑:“謝家七郎原是這般幽默之人?!?
“他那哪是幽默,分明是嘴里淬毒!”蕭蕓呵笑,不贊同說,“旁人若是想下毒害人且要費一番勁,他張張嘴便成了,誰有他厲害呢?”
戚淑婉道:“想來是因為相熟才這么放松?!?
蕭蕓笑一笑,不置可否,引回她們之前的話題:“我同賀公子卻不相熟,只得慢慢來。三皇嫂說得對,多了解對方的想法方能心意相通,一廂情愿便無趣了?!?
戚淑婉微笑頷首,對蕭蕓同賀長廷之間的事點到為止。
她們閑聊一陣,小憩片刻,見時辰差不多,又從朝暉殿出來去往鳳鸞宮見趙皇后,再同趙皇后一道赴宴。
趙皇后在太子妃、戚淑婉與蕭蕓的簇擁下踏入萬壽宴的正殿內時,本來熱鬧的大殿靜默幾息,緊跟著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請安,恭迎皇后娘娘,繼而同太子妃、戚淑婉和蕭蕓規矩見禮。
“都免禮罷?!?
在上首處落座之后,趙皇后笑著與眾人免禮,眾人高聲謝過,按照分位依次相繼重新落座。
太子妃坐在緊挨著趙皇后的下首處。
在太子妃對面的,是今日才到京城的丹陽大長公主與長寧縣主。
因是皇后娘娘提前叮囑過,這一場宴席,戚淑婉的位置被安排在太子妃旁邊,而蕭蕓照舊坐在她另一側。坐在丹陽大長公主身邊的則是燕王世子妃周蕊君。
宴席一開,舞樂不斷。
殿內正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們多少隔絕視線。
感受不到來自丹陽大長公主無聲壓迫的戚淑婉自在欣賞表演、享用佳肴。
蕭蕓舉起酒杯來同她碰杯時,她也笑著飲下兩杯果酒。
酒酣耳熱之際,殿外傳來三聲鞭響,之后舞樂聲停了,殿內的舞女們悄聲退了下去。伴隨著幾聲“陛下駕到——”、“太子殿下到——”、“寧王到——”,皇帝陛下、太子與寧王蕭裕便相繼步入殿內,在一陣行禮請安聲中,分別在上首處各自落座。
皇帝陛下同趙皇后坐在一處,太子與太子妃坐在一處。
蕭裕,自然是在戚淑婉的身側坐下。
世人眼中太子雖有太子妃、寧王雖有寧王妃,但兩人年輕英俊,東宮良娣、王府側妃無不空懸。若能得太子與寧王青睞,便是做良娣、做側妃也是極好的。
席間有不少小娘子在望向他們二人時,悄悄羞紅了臉。
唯獨他們二人目不斜視,未往席間多看一眼。
皇帝駕臨之后,以丹陽大長公主為首的皇室宗親同皇帝、太子寒暄起來。
這種場合,蕭裕難免是被疏忽的那一個。
他對此卻不以為意,見王妃臉頰微紅、眼眸水霧蒙蒙,便湊過去低聲問:“王妃喝酒了?”
戚淑婉也低聲道:“淺酌幾杯果酒而已,不妨事的。”
蕭裕嗅見她身上淡淡清冽的酒香,混雜著些許平常也會在她身上聞到的香甜花香。少見她飲酒,原來飲酒后,連說話的腔調也比尋常時候軟一些。
“醉了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