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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崔景言緩和了語氣:“我無事,你去吧。”
戚淑靜眼巴巴追問:“崔郎當真不生氣?若不生氣今日我們一道用早膳可好?我一會兒讓聽雪去買些豆花、肉饅頭和小餛飩回來,崔郎想吃別的也盡可吩咐。”
“我不餓,二小姐不必等我。”
崔景言沒有應戚淑靜一起用早膳的話,只讓她自己吃。
戚淑靜有些失望,尤其對他口中“二小姐”的稱呼,崔景言根本沒有將她當成妻子、夫人對待。轉念再想,崔景言乃正人君子,端方自持,這也是尊重她。起碼他方才語氣有所緩和,看來對崔景言裝可憐頗有用,此人心軟得緊。
“好。”擔心繼續堅持反又惹不喜,戚淑靜應一聲,退出崔景言的書房。
她深吸一氣,壓下心底的那些不快。
崔景言卻為夢境所擾久久無法平心靜氣。
那到底怎樣的一個夢?
夢里那個小娘子……究竟是誰?
……
寧王府。
“王爺,審出來了。”夏松步入庭院,快步走向剛晨練結束的蕭裕。
將手中那柄長劍遞給夏松,蕭裕一頷首道:“說說。”
夏松去被審問的是前一日他們從白云寺帶走的、永安侯府的李嬤嬤。審的也不單純是她前一日蓄意謀害戚家大小姐之事,而是戚大小姐自幼時起在戚家的遭遇。
李嬤嬤一介平民百姓,進得牢獄,根本經受不起拷打。
很快便已經問什么說什么。
“夫人本就不喜大小姐的生母,怎么可能待大小姐親厚?衣食上卻不至于苛待,畢竟外人瞧見也不妥,但罰跪祠堂、罰抄家規、閉門思過、日日讓在跟前立規矩,外人便是知曉也不好多嘴。”
“冬日里冷,便撤走炭盆要大小姐抄家規。”
“三伏天熱,便讓大小姐在祠堂罰跪,不許用飯、不許喝水。”
“大小姐那小身板怎么受得住?”
“次次被罰得累倒、病倒,可一旦身子好轉沒罰完的須得補上,否則便責打大小姐身邊的人。”
“二小姐仗著夫人寵愛沒有少欺負大小姐,往被窩里放蛇、放蝎子也是小事,但又如何?夫人略說兩句二小姐便揭過,只讓大小姐讓著妹妹,大小姐對二小姐若有所不滿,便一連數日以母親之名、以孝順之義叫她在跟前伺候。”
“侯爺自然是不插手的。”
“夫人于皇后娘娘有救命之恩,憑著這份恩情,換來多少好處,侯爺只會把夫人捧在手心里。”
“崔家清貧,侯爺本想悔了這門婚事。念著崔家公子確實頗有才華,興許將來是個有前途的,且有夫人從旁勸說,才默許了。夫人原本倒不怕崔公子一朝高中叫大小姐翻身,畢竟那會兒夫人惦記著將二小姐嫁給王爺做王妃。崔公子再厲害,又能厲害得過王爺嗎?”
夏松將李嬤嬤的供述一一轉述給蕭裕聽。
說至最后,一聲嘆息。
“戚大小姐瞧著真不像經歷過這些的。”夏松感慨道。
蕭裕眉頭輕挑,沒說什么。
他卻在想戚淑婉和崔景言那樁婚事。
倘若未被繼妹強搶姻緣,她應是歡天喜地嫁給她那位表哥?說到底出嫁之后便離永安侯府遠了。
所以——
這也是她說心甘情愿嫁他的原因?
嫁給他,總歸比留在侯府被磋磨、比不知道會被嫁給什么人來得強些吧。
又或者她只是接受這一切。
“備轎”
回房沐浴梳洗、換得身干凈衣袍,蕭裕吩咐夏松,“我進宮一趟。”
戚淑婉不知自己的過往被寧王給扒了個干凈。從白云寺回來之后,她惦記著答應過要給寧王做個香囊,便親自挑選料子、裁定花樣,一針一線認真做起來。
她女紅尚可,香囊這樣的小物件對她而言不怎么費勁。
將香囊縫制好以后,只等寧王派人上門來取。
最后卻是寧王親自來的。
一場狂風暴雨在天亮之前已然停歇。
晨早醒來,推開窗,撲面而來的濕潤空氣混雜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
戚淑婉目光在負手立于院中那道修長身影上定格一瞬,詫異隨之涌上心頭,又從她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來。她離開窗邊,連忙迎出去:“寧王爺。”
寧王幾時來的?為何無人通報?
他……在等她起身嗎?
“是我來得太早了。”蕭裕見戚淑婉走近,率先出聲,隨即將手中的食盒遞過去,“幾樣點心,你拿著嘗一嘗。”跟著又問,“我的東西呢?”一樁事又連著一樁事,根本不給戚淑婉開口說話的機會。
戚淑婉唯有順著他,先接過食盒,認真道過謝,而后說:“香囊繡好了,臣女這便取來。”
也不請他進去,兀自提著食盒折回閨房。
未及片刻,戚淑婉回來了:“這是給王爺繡的香囊,不知王爺偏好些什么繡樣,因而繡了臣女喜歡的錦鯉……這個,是上回在白云寺見王爺拿著劍,遂自作主張,為王爺編了劍穗。”
她將兩樣東西遞過去。
蕭裕未伸手去接,而是問:“這些東西戚大小姐贈過旁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