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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突如其來的家庭變故, 簡舟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在他的心里, 他爸媽雖然算不上感情有多好,但畢竟已經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們會分開。
在家里, 他媽永遠都是占據主要位置的人, 他跟他爸都受制于他媽。過去在家里的那些年,簡舟跟他爸很少聊天, 他對那個男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永遠少言寡語, 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偶爾那人會囑咐簡舟幾句,會在他媽教訓他的時候也隨口說上幾句, 算不上關心, 也算不上不關心, 永遠都是不咸不淡的狀態。
如果說簡舟對他媽媽的態度是想要逃離,那么他對他爸爸就是無所謂的心態。因為,那個人在家里,幾乎沒有太多的存在感。
就是這樣一個人, 出軌了, 離婚了。
簡舟冷靜下來之后也能想得通他爸出軌的原因。
出軌這件事, 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都是不值得原諒的事,它涉及到了人的道德底線,可在簡舟心里,他竟然完全可以理解他爸的行為,無非就是他媽太強勢或者說太強悍了。連他都受不了, 恨不得再也不回來,更何況是整日同床共枕的人呢?
他回房間收拾自己的東西,他媽還在對著空氣破口大罵,絲毫不像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反倒像是一個粗俗的潑婦。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么想他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媽就說過,這輩子最大的事業就是顧好這個家,照顧他爸,培養他。
然而,家里的這兩個男人都在她畸形的愛中被逼得無法呼吸,簡舟覺得有些悲哀。
因為這個變故,他心里亂得很。本來這次回來就是想跟家里出柜,總覺得以他媽的性格,搞不好這是最后一次他在家里過春節,然而現在卻發現,這個家已經不完整了,他如果再火上澆油,今年的這個春節也不用過了。
可他已經跟喬一川約定好了,哪怕對方表示完全不介意,他也不想做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喬一川一進家門就開始往外掏自己的各種“作品”。他拉著于叔不讓人家走,又是雜志又是海報又是廣告片的挨個兒給人看。
喬一川特別得意,比比劃劃地跟于叔說自己最近有多忙,賺了多少錢。
于叔看他這樣,倒也開心,覺得這孩子總算是沒學壞,還找到了新的路子走,他看著喬一川一天天長大,因為自己身份的原因,也沒法多管什么,只能旁敲側擊地叫他別惹事兒,然而根本沒用,在遇見簡舟之前,這小子一個星期能被老師找三次家長。
“簡舟那孩子最近怎么樣?”于叔還是惦記簡舟,他覺得人家簡直就像是他家這個小祖宗的救世主,“我看他好像瘦了。”
“瘦了嗎?”喬一川倒是沒注意,他捏捏自己的胳膊說,“我才瘦了吧!”
于叔瞪了他一眼,站起來要去給他做飯:“你都瘦成猴兒了!你爸看見又得心疼。”
“他會心疼我?可別鬧了!”喬一川雖然嘴巴上說著不信,但還是有些期待的,他對他爸雖說不是特別待見,但也沒多討厭,尤其是他在上大學這件事兒上還算是有所作為,在喬一川這里刷了一回好感。
這段時間喬一川對他那個小媽兒也不那么反感了,原因無非就是當時他拒絕出國非要去s市,她還真就把他爸給勸住了,而且他在s市上學的這半年來,她打電話關心他的次數比他爸還多。雖然說這件事兒非常有“作秀”的嫌疑,不過起碼比他那個連“秀”都懶得做的爹強得多。
再怎么不長心的孩子,也都希望有人多關心他,喬一川每天拽得二五八萬,可事實上心里矯情著呢,只不過他不表現出來而已。
喬一川拖著自己一堆亂糟糟的家當回了臥室,把以前那些手辦漫畫之類的全都收了起來,書桌上、書架上、床頭柜上都換成了自己拍過的雜志。
書都擺好了,又翻出幾個相框,把特意打印出來的照片放上去,擺在了桌子上。
剩下的海報沒地方擺,翻箱倒柜找到雙面膠,全都糊在了臥室的墻上。
他折騰完,滿意地看著一屋子的“喬一川”,美滋滋地想:我還真是自戀啊!
喬一川吃完飯覺得無聊,給簡舟打電話想叫他出去玩兒。
簡舟正幫他媽大掃除,眼看著就過年了,家里什么都沒收拾也沒準備。
“要不你先去找狄戈他們?”簡舟去了陽臺,盡量不讓他媽聽見他打電話,“我這邊暫時走不開。”
“怎么了?”喬一川一聽他說話的語氣加上那個“走不開”,他下意識地就覺得簡舟跟他媽又吵架了,“你該不會這就出柜了吧?”
“還沒有。”一說到出柜簡舟就有點焦慮,他很急著想跟他媽把這事兒坦白了,可是每次話到嘴邊兒又被他給咽回去了。
“哦哦哦,那你是怎么了?你媽又說你什么了?”喬一川靈機一閃,問他,“你該不會是成績出來發現自己掛科了吧?”
喬一川說完,開始幸災樂禍:“你是不是跟我談戀愛耽誤學習了啊?不對,耽誤你學習的原因肯定是咱倆見不著面你太想我了,你考試的時候該不會把名字寫成我了吧?”
喬一川就是有這種魔力,能讓簡舟在心煩意亂的時候還笑得出來。
“別鬧了你,”簡舟說,“其實是我買的套子被我媽發現了。”
他也跟喬一川開起玩笑來,故意騙他說:“重點是,那套子還是咱倆用過的。”
“……我靠簡舟,我怎么以前沒發現你是這么變態的人?”喬一川整個兒人都驚恐了起來,“你愛我愛到心理扭曲了吧!不行,我不能跟變態談戀愛,萬一你太愛我,哪天把我吃了怎么辦?”
“我不是已經把你吃透了嗎?”簡舟笑著說他,“你身上哪個地方我沒吃過?”
喬一川在電話這邊兒傻笑,滿腦子都是污穢的畫面。
“行了,不跟你開玩笑了,我家出了點兒事兒,現在我不能走。”簡舟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啊?出事兒?”喬一川這次是真的嚇著了,他把簡舟家當成了自己家,默默地早就給自己冠上了“簡家兒媳婦兒”的頭銜,一聽他家出事,不淡定了,“怎么了?要幫忙不?我找我爸。”
“幫什么忙啊!”簡舟苦笑一聲說,“我爸媽離婚了。”
“……啊?”喬一川懵了一下,然后說,“不會吧,你爸媽……挺合適的啊。”
簡舟知道他在想什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媽從廚房出來了,手里拿著抹布,估計要擦窗戶:“我先不跟你說了,有點兒復雜,等見面再聊吧,我晚上給你打電話。”
喬一川不情不愿地掛了電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簡舟的爸媽在他心里簡舟就是靈魂伴侶,那倆人對簡舟的態度,可怕到讓他恐懼,有個詞兒叫“契合”,簡舟他爸媽絕對配得上這個詞兒。
喬一川約不到簡舟,退而求其次給狄戈打電話,結果狄戈一放假就全家出去旅游了,春節都不回來。
他氣得倒在床上翻白眼,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了高渠。
他跟高渠的關系比較微妙,以前是見面就打架的對手,后來因為一頓燒烤,關系緩和了很多,再沒打過架,高考畢業的時候見過兩次,竟然發現那家伙跟沈唯一好像有點兒小故事。
他賊笑著給高渠打電話,結果對方沒接。
喬一川生氣了,他突然有種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感覺,這一刻,他噘著嘴郁悶地想:什么對象兒,什么兄弟,都是狗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