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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是她出嫁前的最后一晚,因此王黎特地來陪她,兩人先是聊了會兒天,隨后莊蕙想起那一小匣子的畫冊,拿出來跟王黎一起欣賞了大半夜。
結果這會兒她困的,眼睛都不想睜開。
于是就這么迷迷糊糊洗漱好,然后被按在梳妝臺前,上妝,梳發,再換上一層又一層的嫁衣,做好了新娘子該有的打扮后,才被扶著坐到床上。
如此也徹底清醒了,因為離得近,倒是也不必怕吃了喝了如廁不方便,她正常吃了早飯,然后便是一一收添妝禮。
王黎收了莊明瀾的所有嫁妝,因此如今手里很有些好東西,她對莊蕙也大方,不僅給了兩套莊明瀾的舊頭面,還親自又去珍寶坊給打了兩套新的,另外鋪子宅子以及莊子,她也都大方分了些給莊蕙。
她給的太多,莊蕙原本是不肯要的,但她卻說是她做姐姐的心意,硬是讓莊蕙收了。
跟著舅舅舅母,表哥表嫂,表姐表弟,也都有給。
而除了這些親戚,還有她從前在長平侯府時認識的一些女孩子,有真正交好的,也有其實關系一般的,但因為她要嫁趙長霆,要有個王妃姐姐,所以便也有親自送了添妝禮來的。
如此便很快到了吉時,長平侯府來迎親了。
趙長霆是武將,而為了迎親順利他還特意請了交好的文官,甚至江慎都被他叫來了。既有能文的又有善武的,莊家本也不敢如何攔他,于是他很快便到了后院,見到了莊蕙。
鴛鴦戲水的大紅蓋頭遮住了莊蕙的頭臉,趙長霆走到床邊,彎腰輕聲叫她:“蕙蕙,我來接你了。”
“嗯。”莊蕙同樣輕聲應了,因為趙長霆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她覺得她的心跳得都快要蹦出來了似的。
趙長霆背對著她半蹲下,然后拉過她的手放在肩頭。
莊蕙趴到他寬闊沉穩的背上,輕輕抱著他脖頸,被他背出了門。
因為莊明湘在長平侯府等著,接下來莊蕙便是拜別舅舅舅母,然后坐上花轎,在一片吹吹打打的喜樂中,往長平侯府去了。
到了長平侯府,今天這兒子成親的大喜日子,長平侯也強撐著病體起床,又讓莊明湘給他稍稍上了些妝,讓他看起來氣色好些了,到前院受了禮。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莊蕙和趙長霆終于進了洞房。
兩人的新房設在趙長霆住的靜園,雖被重新修整過了,但格局沒變,甚至作為新房的趙長霆的房間擺設變化也不大。
莊蕙被趙長霆親自牽著手進了里間,在床邊坐下。
喜秤挑起鴛鴦戲水的大紅蓋頭,而蓋頭下,是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的,朝思暮想的那個人。趙長霆看著今日盛裝打扮的莊蕙,呆在了原地。
今日莊蕙的妝容是由王黎全權操刀化的,既完全凸顯了莊蕙的美貌和氣質,乍一看卻又像根本沒化妝一樣,不僅趙長霆,新房里其他人也都看呆了。
趙靜芝也很久沒見她蕙姐姐了,今天終于能見,她自然是早早就來了新房這邊。即便過去已經看了很多年她蕙姐姐的美貌,但此時她還是被震撼到了,于是沒忍住,直接感嘆道:“天啊,蕙姐姐,你好漂亮!”
趙靜芝開了頭,其他人才回過神,也紛紛夸起來。
莊蕙被夸得臉紅,偏趙長霆還看她看愣了,于是她躲開視線,臉更紅了。
滿屋子都是人,其中有些長輩還不客氣地笑了起來,趙長霆回過神,也臉色通紅,跟莊蕙喝了交杯酒后,就忙落荒而逃了。
其他人也沒在新房多待,觀禮結束,就陸陸續續走了。
趙靜芝自然沒走,她都想她蕙姐姐很久了,再說這會兒她在這也不是打擾,蕙姐姐很喜歡她陪伴的。
她和趙長霆的舅母——唐夫人蕭氏也沒走,屋里沒有旁人在了,蕭氏上前坐在床邊的小圓凳上,親昵地拉過莊蕙的手道:“真好,霆哥兒能娶到你這樣好的姑娘為妻,他娘若是泉下有知,定會很高興的。”
趙長霆在漠北那些年,除了舅舅對他多有照顧,如同父親一般教育他,托舉他,舅母蕭氏的功勞甚至可以說只大不小。
若是她沒把趙長霆當作自家的孩子看,唐舅舅就是有心也無力做到那么多,或許對于趙長霆而言,蕭氏就相當于他母親的存在了。
是有他們這對“父母”,所以才有今天沒有走歪,反是成才的趙長霆。
莊蕙恭敬道:“舅母,世子他也很好很好。”
蕭氏溫柔地笑,她能看得出,面前這小姑娘也是真心喜歡霆哥兒的。
其實趙長霆的婚事剛傳到漠北,知道趙長霆要娶的竟是莊明湘的女兒時,蕭氏是很不高興的,因為這樣的一個結合,外人很容易一聽就誤會了,她以為趙長霆是被算計了,不得不娶的莊蕙。
但看了趙長霆的親筆信,知道趙長霆是主動求娶的莊蕙后,她就知道莊蕙定然是個好女孩了。因為趙長霆是她養大的,自己養大的孩子什么樣自己很清楚,若莊蕙不好,趙長霆無論如何都不會喜歡。
蕭氏留下自然不是為了跟莊蕙說這些,她留下,是為了跟莊蕙說趙長霆十二歲那年孤身去漠北的事。
趙長霆的前程是在京城,但蕭氏和丈夫唐時年卻注定了要一輩子守在漠北,天南地北離得太遠,蕭氏和丈夫以后顧不到趙長霆了,便希望他身邊的妻子能除了好好愛他,還能理解他,心疼他,對他好。
蕭氏回憶著過去,此時說起來還有些心疼:“那時候他多小啊,就只有阿芝這個年紀而已。又因為他娘才沒了一年,小小少年經受這樣的痛苦打擊,一個人跑到漠北時,又瘦又狼狽,他當時錢都沒帶多少,跟個小乞丐也沒差了。”
“偏他說明了緣由,他舅舅還狠狠訓斥了他一頓,那會兒他眼睛通紅,可卻愣是忍著一滴淚都沒流,二話不說轉身就要走。”
“他舅舅氣不過,直接上手揍了他一頓。”
“啊?舅舅怎么能這樣啊?!”趙靜芝心疼自家大哥,語氣充滿抱怨。
莊蕙沒說話,但心里也快疼死了。
才十二歲的趙長霆,娘死了,爹不像爹了,千里迢迢一個人跑到漠北,本以為要有人支持他了,結果卻先是被罵,后更是被打……
蕭氏嘆了口氣,道:“你舅舅是擔心,你們母親只有你和你大哥兩個孩子,他跟你們父親翻臉就算了,一個人跑去漠北,若路上出事了怎么辦?”
“他初生牛犢不怕虎,說走就走,可我們聽說了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他若是有個萬一,你們母親在地下也不得安寧的。”
再說,走了不正好是給家里的繼母,以及后面的弟弟妹妹騰位置?
不過因為莊蕙的身份,這話蕭氏咽回了肚子里沒說。
“你們舅舅是男人,縱然你們的母親是他親妹妹,他也疼,可站在世俗道理上,你們爹在發妻去了一年后續弦,任是誰都說不出他有不對。”唯一的不對,就是太過考慮自己,不顧親生兒子而已。
但同樣的,這話哪怕不是對著莊蕙,蕭氏也不能在趙家人面前說。
她只繼續道:“那天晚上,我去給霆哥兒上藥,這孩子白天被罵時沒哭,被打時眼睛紅的都要滴血了,也沒哭。可我給他上藥的時候他卻
哭了,他問我,他是不是做錯了?”
趙靜芝聽得哭出了聲,莊蕙更是早已滿臉淚痕。
蕭氏也抹了把淚,然后才道:“我跟他說,他錯了,但也沒錯。”
“因為如果他娘知道,一定會很高興他的維護,這是他做對的的地方。但他做錯的地方恰恰也是這個,他娘如果知道,一定不希望他維護。”
趙靜芝不理解,哽咽著道:“為、為什么?”
蕭氏:“因為他的維護影響了他和侯爺的父子關系,影響了他的生活甚至前程,還將他置身于一路前往漠北路上的危險之中。”
“這世上沒有那個做娘的,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吃這樣的苦,受這樣的罪的。我說了這話后,霆哥兒便再也繃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趙靜芝也嗚嗚哭了,抱住了蕭氏。
蕭氏卻在看莊蕙,只見莊蕙偏頭,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啪嗒啪嗒落個不停。看著這一幕,蕭氏放心了,霆哥兒終于有人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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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以為今天能寫完結的,結果還沒寫到洞房,雖然必須清水,但一筆帶過咱也得寫不是?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