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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威傷勢太重,雖然被趙長霆打暈過去了,但即便是昏迷不清醒狀態他也因疼痛難忍,而蜷縮著身體,嘴里也不斷地在叫疼。
唐二夫人心都要碎了,這個兒子小時候因她疏忽高燒燒成了傻子,她又是疼又是愧,即便后面又生了個健康的小兒子,她也更疼唐威。
所以她才算計了莊蕙,一個漂亮的,也算出自高門的女孩子,因為在唐二夫人心里,只有莊蕙這樣的姑娘才勉強能配得上唐威。
卻沒想到,莊蕙竟不見了,而她的威哥兒卻受傷了!
是莊蕙干的嗎?
肯定是莊蕙干的,肯定是她傷了威哥兒的!
唐二夫人頓時后悔不已,她應該聽從薛媽媽的建議,留人陪著威哥兒的。
可、可威哥兒是男人,再是心智不成熟那也是男人,若是連那種事都叫丫鬟婆子看著,豈不是一點尊嚴都沒有了?
何況誰又能想到,莊蕙那小蹄子竟這么厲害,不僅能逃脫,還能傷了威哥兒?唐二夫人抱緊唐威的頭,又恨又痛:“威哥兒,告訴娘,你哪里疼?”
唐威疼得厲害,又被唐二夫人搖晃著,緊抱著,于是終于悠悠轉醒。
睜眼就看見唐二夫人,最親近的人,他于是立刻放聲大哭:“嗚嗚娘……威哥兒疼,威哥兒尿尿的地方好疼好疼……”
唐威這話猶如在平靜湖面丟進一塊大石,方才還只震驚,又或是只眼神交流的女客們,頓時有驚呼的,有忍不住和身邊人交流的,還有直接沖上去把唐婉瑩拉到身邊護著的。
緊鎖了院門的小院,只有唐威和唐婉瑩兩個人,唐威還叫疼……
這種種先決條件在,容不得女客不多想。
唐威再傻也十五六歲了,十五六歲的兒郎縱還不曾娶妻納妾,但在他們這樣的人家有一些已經曉事了,所以唐威是也有了這方面的需要,想要強迫妹妹唐婉瑩,從而被唐婉瑩傷了的嗎?
眾人都這么想,包括沖上去護著唐婉瑩的唐嬌玉。
唐嬌玉是彭氏的小女兒,就是當年彭氏想把她嫁給長平侯沒嫁成的,她很疼侄女唐婉瑩,但對傻子侄兒唐威,卻沒有唐二夫人那種做母親的又憐又愛,她甚至有些嫌棄這個傻侄兒。
因此當下便大怒道:“二嫂,你別太過分了,瑩姐兒也是你親閨女!”
唐二夫人被罵懵了,這事和她有什么關系,她做什么了,怎么就過分了?
但抬眼看去,除了唐嬌玉,其他不論平日跟她關系好的,還是關系不好的,竟是所有女客看她的眼神都是不贊同的,甚至譴責的。
她瞬間便明白了。
這些人,這些人竟然誤會她為了威哥兒,而想毀了瑩姐兒!
她瘋了嗎,這一個是她兒子,一個是她女兒,都是她親生的啊!
“唐嬌玉,你滿嘴噴糞的胡沁什么?!”她氣得失去理智,指著唐婉瑩也罵,“瑩姐兒你說,你跟大家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應該在花園陪各家的姑娘們嗎,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我,我……”唐婉瑩不知道該怎么說。
她原本的確應該在花園陪各家的姑娘們,但祖母想要她私下見趙長霆,母親又想要她引開莊蕙,她一個人要干兩件事,卻偏偏哪一件都不能說。
而她之所以會進這小院,其實是趙長霆把她扔進來的。
可一來無憑無據,二來趙長霆又為什么要扔她,她不在花園陪各家的姑娘們,怎么見了趙長霆一個外男,她干了什么惹到人家了,人家要扔她?
什么都不能說,說了反倒更對她不利,唐婉瑩急得眼淚刷刷直流。
落在女客們眼中,這就好比默認了。
唐嬌玉氣得指著唐二夫人罵:“你還說你沒有?!”
唐二夫人氣死了,要不是還抱著唐威的頭,她簡直恨不得上去打死唐婉瑩這閨女:“我真沒有!你用腦子好好想想也知道我不可能做這種事了!”
用腦子好好想想,當然知道這的確不太可能。
但偏偏現在現實已經擺在眼前,已經沒有其他理由可以開脫了。
唐嬌玉除了疼唐婉瑩這個侄女,她和唐二夫人姑嫂之間也有諸多齟齬,于是此時便選了覺得更有利于唐家的說法:“事實都擺在眼前了你還不承認,你嘴可真夠硬的!”
如此說法,既能給侄女豎立一個受欺負到極點,不得不反抗的可憐形象,也能給唐二夫人一個教訓,何樂而不為?
唐二夫人死死咬牙,目光如刀子般瞪了唐嬌玉片刻,又轉頭去看其他女客,卻見已經有人臉上帶了怒意,還有許多人看她的眼神都是鄙夷的。
但其實大家也不是就信了唐二夫人當真把一雙兒女關在一起了,而是覺得她太蠢了,祥瑞一說此時看應該是她想算計別人,但沒想到卻偷雞不成反蝕了把米,竟把自己的一雙兒女給害了。
唐二夫人此時既心疼兒子,又氣怒交加,沒法冷靜思考,便以為她們是信了。于是當下便覺得自己完了,她的名聲,她的一切!
不,她不能就這樣完了,就算要完,她也至少得辦成一件事,不能白完!
她輕輕放下唐威的頭,站起身,先是喝令旁邊的下人:“還愣著干什么,看不見三公子受傷了嗎,還不快去請大夫!”
待下人匆匆去了,她輕輕一彈有些褶皺的衣擺,抬眸看向莊明湘,但話卻是對所有人說的:“瑩姐兒怎么在這里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先前有旁人在這里同我的威哥兒玩鬧,而威哥兒的傷,應該就是那人傷的!”
眾人不知道她葫蘆里又想賣什么藥,便都安靜等著她的下文。
唐婉瑩聽了這話意識到什么,想要阻攔,卻又猶豫了。只在最后趕在唐二夫人開口前道:“是,我到這里時,威哥兒就已經傷了。”
唐嬌玉瞪了她一眼,代替其他人問出疑惑:“那是誰傷的威哥兒?誰同威哥兒玩鬧了?”
唐二夫人目光定在莊明湘身上:“是長平侯府的大小姐,莊蕙!”
莊明湘早已察覺到不對,聞言立刻面色驟變,但卻在此時,一只手感熟悉的手鉆進她手心,握住了她,然后是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
莊明湘頓時大喜:“蕙蕙!”
莊蕙沖她一笑,然后轉而看向唐二夫人:“二舅母,您說的是我嗎?”
唐二夫人震驚又怨毒地看著莊蕙,她怎么都沒想到,她的威哥兒傷了命根子,疼得蜷在地上哭,但莊蕙卻好好的,似是連個手指頭都沒傷到!
“你——你先前穿的不是這身衣裳!”她指著莊蕙,點明了關鍵。
莊蕙模樣生得出挑,身份也因為是莊明湘帶進長平侯府的而引人注意,所以先前她穿了什么衣裳,的確有不少人記得,確實不是身上這身。
莊明湘自然更記得,當即便握緊了莊蕙的手。
莊蕙低頭看了眼身上衣裳,抬起頭時卻面色不變:“嗯,我換了身衣裳。至于為什么換,唐大小姐可能不知道,但唐二小姐,三小姐,還有當時在六角涼亭里的其他四個妹妹,應該都是知道的?!?
“怎么了二舅母,你們在說什么,和我換不換衣裳有關嗎?”
唐二夫人覺得莊蕙在死撐,莊蕙是怎么被關進這院子的她很清楚,是她遣了兩個粗使婆子在這邊抓的人,而把人關進去后,也第一時間告訴她了。
恨只恨后來去報信的婆子話沒說全,竟讓她誤以為威哥兒是成事了,所以才帶人匆匆趕來想抓莊蕙個現行,卻沒想到,事情竟完全超出了她預料!
但即便如此,莊蕙換了衣裳,很顯然是先前的衣裳不能再穿了。
那只要找到那衣裳,甚至不用找,只要掀開她袖角,怕是就能發現她的不對了,威哥兒畢竟是男子,便是沒成事,也定然會在她身上留下痕跡的!
唐二夫人當然知道自己的行為很離譜,也會徹底得罪趙家和莊明湘。
但她顧不了那么多了,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她的名聲已經完了。還有她的威哥兒,傷到了那處,若是這輩子要斷子絕孫,那莊蕙必須負責!
所以便不能把莊蕙娶進門,她也要把莊蕙毀了,如此才算公平!
“自然有關系!”她冷冷道,“莊蕙,你以為你說什么旁人就會信什么嗎?你換下來的衣裳呢?在哪里?不能給人看嗎?”
趙靜芝終于找到機會說話了,她怒道:“二舅母,你怎么如此咄咄逼人!蕙姐姐為什么換衣裳,我和許多姐妹都看著呢,自是因為你御下不嚴,管家不利,你家的下人把一盤子熱點心灑在了蕙姐姐的裙子上!”
“蕙姐姐的裙子臟了,難道不該換嗎?!”
唐二夫人:“那換了裙子便是,怎地連上衣也換了?”
趙靜芝和莊蕙都沒來得及再說話,因為莊明湘一手拉一個把兩人護在身后,站出來道:“真真是可笑,衣裙自然是要講究成套搭配的,我們這樣的人家,還沒窮到一件上衣搭配所有裙子呢!”
“唐二夫人,你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兒子受傷,女兒也不向著你,我們都很同情你,但你也別像個瘋狗似的到處咬人行嗎?我和我女兒可從不曾得罪你!”
話落又喊四太太:“四弟妹,既然唐家不歡迎我們上門,那我們就走,省得在這兒被人像瘋狗似的亂咬!”
莊明湘商賈出身,又曾在苦寒落后的漠北待過六七年,因此骨子里也是個厲害性子,這會兒被氣狠了,說話便也顧不得什么文雅好聽,符合身份了。
而眼見她們想走,唐二夫人哪里愿意,當下便高聲道:“怎么,被我說中了,心虛想逃?”
“你這瘋狗!”莊明湘一聲低罵,松開莊蕙和趙靜芝,轉身挺著個肚子就朝唐二夫人沖了去。
唐二夫人挺直脊背,做好了要跟莊明湘好好辯駁一二的準備。
卻沒想到莊明湘根本不是要跟她辯駁,莊明湘走到她面前,袖子一擼,抬手就狠狠給了她一巴掌。然后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反手又是一巴掌。
別說旁人了,就是莊蕙都驚呆了,做了八年母女,她這還是第一回看見莊明湘發這么大的火。
連打兩巴掌,莊明湘才甩著有些麻麻痛痛的手,喝罵道:“你這張爛嘴要是不想要,我幫你打爛好了,省得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
好熟悉的話啊,趙靜芝轉頭看向莊蕙,心想不愧是親母女!
莊蕙卻沒想那么多,她怕莊明湘氣出好歹來,也怕唐二夫人還手傷了莊明湘,于是忙和四太太一起上前扶了莊明湘,一左一右把她擋在了身后。
但唐二夫人沒能再說什么做什么,因為唐老夫人得了消息匆匆趕來了。
不止是她,趙長霆,長平侯,以及唐時年,唐錦年兄弟倆,都趕來了。
唐老夫人臉黑如鍋底,唐錦年更是上前,也給了唐二夫人一巴掌。
母子倆都快被唐二夫人蠢哭了,他們原本想趁此機會讓唐婉瑩接近趙長霆,最好是做出親密舉動叫人看見,讓趙長霆不得不娶了唐婉瑩的。
哪知道他們算計得很好,可唐二夫人卻蠢的拖后腿,竟算計莊蕙!
要是她有本事真把人算計到了,如此就算會惹了趙家不快,但他們家之后明媒正娶莊蕙,再把國公府也交給莊蕙來打理,那也不是不能彌補。
可她倒好,光有這蠢心思,卻壓根沒這能力!
現在是人證物證什么都沒有,竟還蠢得咬人,真真是蠢到家了!
唐錦年一巴掌把唐二夫人打摔在地,轉頭便想跟長平侯賠不是。
而唐老夫人一把年紀了,又是老國公夫人,分明內心里是看不起莊明湘的,此時卻也不得不為了蠢兒媳,沖莊明湘低下頭。
但莊明湘卻沒理她,長平侯出現后,莊明湘半是有了主心骨和依靠,半是故意,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再沒了剛才打人時的神勇,委屈道:“侯爺……”
長平侯哪里還顧得上理唐錦年,立刻握了莊明湘一只手,又氣又緊張地道:“湘湘,你別急,發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跟我說,有我在呢,我絕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不等莊明湘說話,莊蕙就直接帶著哭腔告狀道:“爹,是二舅母,她為難我,污蔑我,我娘生氣想帶我走,她還不許!”
趙靜芝:“對,對,就是這樣的爹!”
趙長霆本是有些看不下去他爹見到繼母就好像昏了頭,喪失理智沒法思考一樣的德行的,堂堂七尺男兒,怎能如此被婦人掌控情緒?
但除了莊明湘紅了眼睛委屈,莊蕙竟也瞬間帶上哭腔告狀,而話說完,她早已不見汗珠和泛紅的臉上就滾下了淚,簡直讓他瞠目。
換了身衣裳,又這般委屈可憐模樣,這還是先前那個踢廢了唐威,爬上過墻頭,還撕爛了唐家婆子嘴的莊蕙嗎?
如此會演,她怎么不去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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