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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候,比死還難受的莫過于被困在敵營,被當作通關令牌的趙云徹了。原本懷著一腔雄心壯志,想要建立偉業,將北疆任徹底趕出中原大地。誰料風云莫測,因為一時的不慎,因為小人的出賣,一步錯,步步皆錯。從前高高在上的天子一朝跌落,如今被人要挾。每每鐸力將他捆綁著退到城門關口的時候,那個時候,趙云徹是真的想過去死的,甚至,在玉書關的時候,他是真的用自己的頭去撞了城門,他在心里悲涼地想著,不如就這樣死了也好,至少也算是死得有尊嚴了。可是鐸力哪會這么容易就放過他?自那次以后,鐸力便派人日夜不停地看守住趙云徹,吩咐手下,絕對不能再讓他尋死,就是一根毫毛也不能少!對鐸力來說,趙云徹可是他的秘密武器,是他可以用來不費吹灰之力就侵入大楚的最佳工具。
太后寢食難安,她雖能干,但畢竟也是一界女流,先帝在位的時候,她從未涉及過朝政,如今,面對這樣嚴峻的局勢,她雖時時提醒自己保持冷靜,要以國家大局為重,但心里卻總是不免關心則亂,再加上明玫時常來她這里詢問趙云徹的消息,也攪得她有些心煩意亂。
好在,太后還是一個果斷之人,她思慮再三。一日午后,便將宣王、明侯和孟瑾瑜三人召了過來。
她原本明艷的臉龐已是添上了疲憊和滄桑,她看著三人,忍住心中的痛楚和焦慮,只是語氣平淡地說道:“哀家生怕自己作為母親會做出有損于家國的決定,北疆的這件事,哀家再不打算過問了,如何處理皆交給你們三人去做決定。”她頓了一頓,頗有深意地看了宣王一眼,“事已至此,徹兒的安危已不再是最重要的,大楚的百年基業才是我們不可舍下的。你們三人里既有皇子,也有皇親和國家重臣,哀家相信,你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大楚的將來。哀家少一個兒子不算什么,但大楚卻絕不能就此毀在咱們的手中。”
太后說著,不由眼中含淚,早已想好的話,真的到了嘴邊,卻又不由哽咽了起來。末了,再嘆一聲,拍了拍趙云宣的手道:“哀家相信,你會帶領眾臣解決這場的危機的,是嗎?”
宣王不敢作聲,回頭看了看明侯和孟瑾瑜。明言正對太后說的這番話也了然了,便說:“太后也不必就如此悲觀,京城之內,咱們的兵力還是有的,若是北疆人真的敢貿然闖入,咱們大楚的男兒也必定不會坐以待斃,無論如何,也一定會與他們拼個你死我活的。還有烏淵,他們是我們的友邦,如今大楚遭難,臣相信,他們也必然不會袖手旁觀的。”
孟瑾瑜從頭到尾站在一旁冷靜地聽著,從幾日前群臣的商議到今日太后的托付,他知道如今的大楚已是大廈將傾,但最怕的倒不是北疆人立時三刻就打進來,最怕的卻是大楚內部的人心散了……
☆、第107章 刺探
北疆人來的要比預想的快, 不過半月的時間, 已是到了京城的邊境了。北疆人因著手上有趙云徹, 已經毫無顧忌了。不過,他們對大楚京城的兵力還是有所忌憚, 一時半刻倒也不敢隨意冒進。
這時的趙云徹, 倒是已經死了京師派兵救他的念頭了。這一路過來, 被當作擋箭牌、敲門磚,看著那些邊關將士被逼無奈、大開城門的情景,帝王的顏面丟盡了, 連做人的尊嚴也不剩多少了。
此時的趙云徹,心中已是萌了死意了。他每日只端坐帳中,對北疆士兵端來的飯菜不聞不問,閉著眼, 似是要入定一般。第一日, 鐸力并沒當回事, 心道這大楚皇帝撐了那么久, 已是到了京城邊界了, 這時候斷不會輕易求死, 捱也要捱到太后救他。可是, 到了第二日,他仍是不肯吃飯,看那樣子,仿佛真是一心求死的樣子,鐸力才有些慌了。他費了那么多的力氣才活抓了趙云徹, 又因著這樣,才能掣肘大楚,向他們討金錢、要城池。若是趙云徹這個時候死了,那大楚將不會再有任何顧忌,這一仗打起來會是什么結果,鐸力的心里也是一點兒底都沒有。
這一夜,他便派了個大楚人前去,好言相勸趙云徹,想要讓他好歹吃些東西。可誰知,卻直接被明睿罵了出來。
趙云徹的心從未像現在這樣死死的。少年時,即使被囚,可卻心系大楚,一心謀劃著想著回到京城。后來,他遇上了明玉,一顆心便全在她身上,待到當了大楚皇帝,又多了一份對國家的責任。只有現在,經歷了這一路,他終于明白,如今的自己對大楚無疑是個累贅。只要他還活著,他就始終頂著皇帝的身份,令太后和群臣左右為難。若是他死了……呵,若是他死了,大楚可以另立新君,可以不遺余力、再無顧忌地向北疆發難。那個時候,大楚士兵若是知道他被北疆人逼死,定會全力以赴,將他們殺退。
“皇上……”
“他們都走了?”兩日沒有開口,趙云徹的嗓子啞啞的。
明睿在趙云徹身邊坐了下來,這幾個月的日子,兩日雖名為君臣,可早已性命相依,是一對生死之交了。
“我知道您的心思。”明睿輕嘆了一口氣,卻異常堅定地說,“若是您下了決心,明睿也絕不會獨活,陪您一道去了便是。”
雖念著家中的徐昭蓉和年幼的兒子,可如今要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在敵軍中過著生不如死的俘虜日子,還要被如此利用,明睿也不是第一天萌發死意了。
只是從前,他還恪守著要保護趙云徹的職責,可如今,連皇帝都生出這樣的念頭了,他也便下定了決心,打算以己殉國了。
趙云徹心如死灰,聽了明睿所言,點了點頭道:“好。那便如此吧。他們日日看著我,就怕我尋了短見。如今,我不吃不喝總可以吧,到了今時今日,斷不能再如了他們的意。只盼著我死之后,母后和翔弟能將這群蠻子趕回漠北,要他們知道我大楚的厲害,再不敢滋擾生事。”
兩人一番心意說了出來,倒是心中平靜了許多,安然赴死。
然而,鐸力又怎會容許他們尋死?成敗就在此一舉!那日后半夜,鐸力親自去了趙云徹的帳子,用了蠻力,將一大鍋的雞湯灌進了趙云徹喉中,臨走,還撂下一句話:“想要死,也等我攻進了京城,你再以死謝罪吧!”
不僅如此,鐸力還加派了人手更緊地盯著趙云徹和明睿,不肯吃飯,就來硬的,強灌!堂堂一國之君,如今卻落到如斯境地,當真是可悲可嘆……
北疆人進到京城邊境的消息傳到了明府,明言正得知這個消息,既焦灼又擔憂,當日便著人請了孟瑾瑜進府。
這么大的事,京城一下便傳開了,明玉自是知道了。這些日子,她時時記掛著明睿和趙云徹的安危,此時,一聽到這個消息,她心中猶如巨石撞擊,不知是喜是悲了。當下,一回府便換了男裝,又去了馬房,牽了雷電便要出門。
“小玉!”
明玉頓足回頭一瞧,只見徐昭蓉穿著一身男裝站在身后。
“四嫂,你怎么來了?”
徐昭蓉快步走進馬房,將自己陪嫁的駿馬牽了出來,一臉毅然決然地朝明玉道:“你是要去找明睿?我同你一起去!”
“不行四嫂!”明玉一把攔住徐昭蓉,“我要去的是北疆人的地方,那里兇險異常,你怎可以去?”
“明睿是我丈夫,我們新婚不久,他便隨軍出征了,我心中無時無刻不想著他,念著他。如今他就在幾十里開外,我一定要去找他,想辦法救他回來!”
“四嫂……”明玉抱著泣不成聲的徐昭蓉,心中一陣酸楚,她輕輕拍著徐昭蓉的背,說道,“此番我悄悄前去就是想瞧瞧到底哥哥和皇上現在是什么情況。我已經想好了,到時候,我裝扮成北疆士兵的模樣,只要看到他們安然無恙,了解那邊是個什么情形便就回來。因此,我一個人反倒好行事。四嫂,家中還有楓兒,你萬不可以身涉險。”
明玉微紅了眼眶,扯出一絲淺笑,說道:“不似我,橫豎是孑然一身,就讓我去吧。你放心,我定會照顧好自己,將四哥的消息帶回來的。”
徐昭蓉聽明玉提到楓兒,才清醒了些。明玉說得沒錯,明睿已是生死未卜,若她此去再有何閃失,這孩子往后得日子該怎么過啊!
她拉著明玉得手,握得緊緊的,半晌才道:“九妹,千萬小心!”
京城的風吹在臉上,竟也生出了些痛意。明玉一路策馬,往北疆人駐扎的營地前去。此時此刻,她的心中無懼無畏,只是覺得心中憋了一股子氣,今日一定要去,一定要見到四哥!
雷電的腳力很勁,天還沒黑,明玉便到了北疆人的營地附近。明玉將雷電拴在了附近的一個村莊里,又徒步走了兩三里的路,才算是靠近了營地。
明玉藏在一個土坡下邊,想等著天再黑一些,光線不明的時候再悄悄混進去。她伏在土坡的下邊,不敢有太大的動靜,怕被敵軍發現,口鼻里都進了土也渾然不在意。一直等到天色黑壓了下來,明玉才悄悄起身,想要溜進去。
突然腰間一緊,她被人捂住了嘴,拖了出去。她剛想掙扎,卻聽身后那人低語道:“小玉,是我。”
明玉一愣,不知孟瑾瑜怎么也找到了這兒。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于是兩人找了一處離營帳較遠的地方。
孟瑾瑜的臉色從來沒像現在這般難看過,他劍眉緊緊蹙著,看著明玉的眼神似帶著一絲怒氣。
明玉不由向后縮了縮,低聲道:“瑾瑜師傅,我……我是來……”
話未說完,孟瑾瑜一個箭步上前,一手攬住了明玉的腰,另一首抵著她的頭,深深吻了上去。他并不是第一次吻明玉,可今日的這一吻卻不同于以往,有埋怨,有氣憤,還有一絲……一絲畏懼。
她怎么不懂,這么危險的地方,若是她有個什么閃失,他定會失了理智,再無法冷靜地審度局勢,而是要紅著眼殺進北疆人的營地了。她怎么不懂,她可以置生死于度外,可他卻不能失去了她。
若是今日沒有遇到徐昭蓉,沒有聽她說明玉獨闖敵營的事,后果會如何,他真的不敢再往下想。只是好在,現在,她在他的懷中,安然無恙。
“瑾瑜師傅……”明玉被他這深深一吻,吻得整張臉都泛起了紅暈,一時間扮成男裝的她更平添了許多女兒家的嬌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