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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瑾瑜身子一顫,似乎極不相信地將他掌心的手抓得緊緊的,良久,才道:“小玉……是你嗎?”
“是我,是我,瑾瑜師傅,我來了,我終于找到你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明玉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將頭埋在了孟瑾瑜的懷中。他的唇印在了她的額上,他不敢相信,這是在做夢嗎?被洪水沖走的那一刻,他差點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明玉了。可是現在,她居然就這樣真實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孟瑾瑜將明玉緊緊摟住,喊著她的名字:“小玉,小玉……”仿佛是害怕一停下來,這一切的美好都會像夢境一般消失不見。青梅樹下,久別重逢的二人心緒萬千,都有無數的話想要同對方說,可卻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有激動、感慨的淚水不停流淌……
好一會兒,明玉才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孟瑾瑜的雙眼,那雙曾經深邃如海的眼睛如今卻是沒有了一點神采。
明玉有些呆愣住了,伸出手在孟瑾瑜眼前晃了晃,心中大慟:“瑾瑜師傅……你的眼睛?”為什么他的眼睛看不見了。
孟瑾瑜將明玉的手握在掌心,說道:“筑堤的時候,洪水來的迅猛,當時我被沖到了河里,幸好抓住了浮木被沖到了下游,只是大概頭撞到了硬物,這眼睛卻是突然看不見了。”
明玉看了看孟瑾瑜的雙眼,想起以前讀過的醫書上的記載,看來應該是孟瑾瑜頭部有淤血,將他眼睛的神經給阻塞住了,只要淤血散了,應該就沒事了。可是,雖心里清楚這不過是暫時的失明,明玉還是心痛不已。
“你看不見的時候,我就當你的拐杖,瑾瑜師傅,等你好了,我就同你一起回去。”
“傻丫頭,哭什么。我只是暫時看不見,本應是我照顧你、愛護你的,現下我卻是要拖累你了。”孟瑾瑜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明玉問道,“你怎么會來這里?你爹爹知道嗎?”
明玉嗦了嗦鼻子:“我……我是偷偷來的,不過我讓皇上轉告爹爹了,我同他說,只要一找到你,我就會回京的。”
孟瑾瑜摸摸明玉的頭,輕嘆一聲道:“你真是胡鬧,你這么一走,可不是要你爹爹擔心著急嗎?再說了,若是你找不到我怎么辦?若是……我早已喪生在黃河了……”
“不許你胡說!”明玉一把掩住孟瑾瑜的嘴,神情嚴肅,“不許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你是吉人自有天相,我一直都相信,你不會有事的!”
他沒有告訴明玉,當他在湍急的黃河中又冷又餓,快要放棄求生**的時候,是因為想起了她的那句“瑾瑜師傅,我等你回來。”這才讓他死里逃生,最后漂到了岸邊。
有她在真好,不論她是在身邊,還是在心里。這一世,能遇上明玉,孟瑾瑜覺得是他最大的福報了!
“孟公子,馬家大哥來了。”林彩鳳帶著一個青年男子走了進來,見到明玉的時候愣了一愣,問道:“這位小兄弟是?”
“我……我是孟大哥的表弟,家里聽說他出事了,便讓我過來尋他,沒想到在這里遇上了他。多謝姑娘對我大哥的救命之恩。”
“哦,原來是表弟啊。”青梅村民風淳樸,雖然明玉這謊話真是編得不怎么樣,不過林彩鳳見她眉清目秀看著也不像是壞人,便自然就相信了。她一邊招呼著明玉坐下來,一邊朝孟瑾瑜道:“孟公子,你想要寫什么,告訴馬家大哥就行了,他會替你代筆的。”
“不用了,我知道表哥要寫什么,還請馬家大哥稍等片刻,我去寫。”明玉說道。
她坐在一邊的石桌上,寫了兩封信,一封是以孟瑾瑜的口吻寫給西江巡撫衙門里的人,說是他現在受了傷正住在青梅村,請府里派些官兵過來接他回去。第二封則是以小九的口吻寫到云水鎮給老白和小吉的,說她已經找到了孟瑾瑜,只是現在不便回來,等過一段日子,他會再回一趟云水鎮去看他們的。
信寫完后,明玉便封好交給了馬家大哥,說了一聲“勞煩。”又給了幾錢銀子。馬家大哥道了聲謝,也不敢耽擱,拿著信便走了。
林彩鳳見家里多了一個人,便問:“這位小兄弟不知道怎么稱呼?”
“我在家排行第九,姑娘叫我小九便是。我家表哥受了傷,因此我也想留下來照顧他,不知姑娘可方便?”明玉看過孟瑾瑜的傷勢,他經此一劫,身體十分虛弱,再加上暫時失明,現在要離開青梅村并不是最好的打算。
林彩鳳雖有些為難,不過想了想,卻還是答應了下來:“我們家地方小,攏共兩間屋子。小九兄弟要是不嫌棄那我就讓弟弟搬到我那屋里,你們兄弟倆擠一間屋,不知這樣可好?”
明玉倒沒多想,一口答應了。晚上,林彩鳳燉了雞湯,又做了幾道小野菜,味道甚是可口。孟瑾瑜大概是因為明玉來了,心情、胃口都好了許多,晚上一連喝了三碗雞湯,飯也吃了不少。林彩鳳為他添著飯,臉上是溫柔的笑意:“孟公子多吃些,雞湯補身,多喝幾碗,身子也好的快些。”孟瑾瑜目不能視,林彩鳳便要端著碗去喂他,其實他到青梅村后的這些日子也一直都是林彩鳳這么喂他的,是以,兩人倒都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明玉瞧見了,卻是不樂意了,笑著拿過林彩鳳手中的碗道:“林家姐姐,你自己快些吃吧,要不菜都要涼了。我來喂表哥就行了。”
孟瑾瑜淺淺一笑,也說:“林姑娘,就由得我這表弟吧。”
明玉一邊喂著孟瑾瑜,一邊在他耳邊輕聲道:“我這表弟伺候得可有那林姑娘好?”淡淡的醋意,可孟瑾瑜聽在心里,卻是暖暖的。
到了晚上,林彩鳳同弟弟回了自己屋,她指了指西邊一間屋子道:“小九兄弟,你同孟公子就睡那間吧,熱水我都備好了,你們自便吧。”
明玉本倒沒覺著什么,可是真的進了屋子,卻是傻眼了。
什么?!這張屋子只有一張床嗎?!
☆、第70章 共寢
“怎么了小玉?”孟瑾瑜覺得明玉似乎有些愣住了,便停下腳步問道。
“沒……沒什么,瑾瑜師傅,這里面只有一張床……”明玉越說聲音越低,原以為扮成男裝會行事方便些,卻沒想到反倒帶來麻煩了。
“這樣啊,”孟瑾瑜頓了頓,說,“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就行。”
“那怎么行呢!”山野鄉村,本就濕氣重,孟瑾瑜又是剛從鬼門關里渡過來的人,身體也還虛弱著,明玉怎么能讓他睡地上呢?
“咱們擠擠,也無妨的。”明玉低下頭去,幸好孟瑾瑜眼睛看不見,才沒看到此時明玉的那張臉已經紅得同火燒云一般了。
屋子里邊有熱水,林彩鳳是女子,隨這幾天照顧著孟瑾瑜,可總也不便為他梳洗沐浴,她想既然孟公子的“表弟”來了,那倒是有人幫他清洗清洗身子了。
“瑾瑜師傅,你先坐下,我幫你洗洗頭吧。”明玉扶著孟瑾瑜在一張木條凳上坐了下來,打了一盆熱水,用手試了試水溫,隨后解開孟瑾瑜束發的玉扣,將他的一頭長發散了下來。孟瑾瑜將頭低了下來,只覺得溫熱的水從自己的頭頂心淌過,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很是舒服。明玉用皂角起了點泡,隨后打在了孟瑾瑜的頭發上,一下一下輕輕揉搓了起來。長這么大,她從沒幫別人洗過頭,可是這些事情做起來卻又那么順暢自然,似乎她已經是她習慣了做的事情一般。
“瑾瑜師傅。”明玉輕輕叫他。
“嗯?”
“從前,都是誰幫你沐發的?”
“有時候是家里的小廝,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我自己洗的。”
“那……可有女子為你洗過呢?”
孟瑾瑜頓了頓,極是溫柔地說道:“小玉,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兩年前的洛珈燈會,她在河邊濕了腳,遇見了那個帶著刑天面具,遞給她一塊帕子的男人。從那以后,她的心里便住進了一個他。她想要的,便是他心里的那個唯一。
她拿起水瓢,慢慢地給孟瑾瑜沖著頭發,他的脖頸、頭皮處仍有疤痕,她無法想象,孟瑾瑜是怎么從洶涌的黃河中活過來的,他經受了多少苦難,也是她所無法想象的。
好在,他還是活下來了,讓她可以在一路艱辛之后見到他,讓她可以在這樣溫柔的夜色中,同他坐在一起,慢慢舀起溫熱的水,為他洗去風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