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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明媚,隆冬的陽光就算再熱烈,落在人身上卻沒什么溫度。
一如此時,梧桐巨大的干枝交錯在病房窗前,太陽的光如同碎金點綴,有種生機和枯敗并存的違和。
阮歆有些麻木地重復著咀嚼的動作,目光從窗外又移回案前。
這段時間該是她的戒斷期,她要改掉聽著方時聿聲音入睡的習慣,避免關注方時聿的一切。
卻偏又,這些天里她在住院。
醫院的夜晚并不平靜。
即便她住的這家是環境更好的私立醫院,是擁有獨衛的單人病房,可只要入夜都是一樣的。
走廊里昏暗的白熾燈光,透過病房門口那一小塊玻璃擠進屋。
然后金屬推車駛過瓷磚地面,在玻璃藥瓶發出叮當的碰撞聲里,是不知哪處的病房又發生了緊急情況。
醫生護士奔忙,阮歆覺輕,不能戴耳機聽些什么入睡時,全程都聽得清楚。
她會睜著自己的大眼睛,盯著隱約可見輪廓的天花板,思緒翻涌,最怕一會兒再聽見嚎啕的哭聲。
而這種無眠的時候,她又會放棄抵抗地從枕頭底下掏出藍牙耳機,戴上以后再找到方時聿的電臺。
阮歆覺得,自己對方時聿的戒斷,處在一個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時間,以至于戒斷反應明顯,效果更是欠佳。
對于阮歆蒼白的狡辯,身為經驗豐富的大學專業課老師,阮舒池已然分辨并定論是這位臨時學生的謊言。
況且拋開職業加成,做了阮歆二十多年的親哥哥,阮舒池又豈會看不出阮歆的口是心非。
可,妹妹長大了。
作為兄長,又是個有些年齡差距的兄長,他能做的,是做好阮歆的依仗,而不當個探究少女心事的八卦哥哥。
“那就當是發燒燒得吧。”阮舒池抿唇笑了笑,起身,撫平襯衫衣擺的皺褶,長腿邁開兩步就走到了病床邊。
阮歆感覺到身側陰影靠近,卻只低頭吃飯沒有搭理。她烏黑的長發別在耳后,因為低頭再次滑落,于是一次次重復著整理長發的動作。
阮舒池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阮歆的腦袋,掌心之下長發微涼順滑的手感,和另一個被她界定為妹妹的人,全然不同。
他短暫失神,從那次相親以后,他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見陳清也了。
“哥,我剛洗的頭。”
阮歆吸了吸鼻子,應該是忍了卻沒忍住,于是說話時帶上了些甕聲甕氣。
在她的記憶里,阮舒池慣喜歡呼嚕她腦袋,小時候就是,她長大了依然。
不論是無可奈何的妥協,還是獨屬于哥哥的安撫,阮舒池的手落在她腦袋上的時候,親人專屬的心安油然而生。
“想做什么就大膽地做。”
“阮歆,你有哥哥在。”
一句話,似是把阮歆拉回了童年。
剛上幼兒園的小豆芽,每天去上學都得大哭一場,通常一兩個月適應過后便會好些,可阮歆足足哭了半年。
阮舒池那會兒在上小學,小小的人背著大大的書包已經有幾分現在挺拔的身姿。而初為哥哥的他,每天出門前最后一件事,就是安撫好愛哭的阮歆。
那時候的阮舒池倒沒有現在的悶葫蘆樣,對著哭啼啼不愿意去上學的妹妹,說的是最直白的話語:“歆歆被同學欺負了就告訴他們你有哥哥,等哥哥放學去揍他們”。
當然,通常話音未落就會挨人民教師舒女士的一記毛栗子,再順勢教育一下同學矛盾靠武力取勝絕不可取。
阮歆思緒萬千,唇邊是近日難得的笑意。
有哥哥,是阮歆迄今一直,也是往后未來最大的底氣。
她鼻尖忽又一酸,這回眼淚沒有控制住,徑直落進面前的粥里。
阮歆蹙眉,舒女士說過,眼淚掉進飯里是不好的。她連忙舀了幾勺粥送進嘴里,壓下徘徊在鼻腔喉頭的酸楚,再特意打破眼下的煽情。
“哥,你再摸我腦袋我頭發就白洗了。”
阮舒池失笑,輕輕敲了下阮歆不開竅地腦袋,在她不滿地抬手嘟囔時,轉過身拿起先前脫在沙發邊的大衣搭在手肘:“我下午要監考,晚上不一定過得來,想吃什么我給你點外賣。”
阮歆這會兒正揉著自己的腦袋,也懶得跟阮舒池多說,只是不放心地又叮囑了自己的出院事項:“你快走吧,明天別忘我出院就成!”
“行了,忘不掉。”
阮舒池腳步未停只是擺了擺手,高挑且醒目的身影總算消失在這間不算寬敞的病房。
隨著阮舒池一起離開的,還有阮歆的胃口,分明是她點名嘴饞的東西,此時卻全然沒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