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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姜玉筱一回到長秋殿, 便四仰八叉地躺在軟榻上,雙手雙臂像水槳一樣晃動,閉著眼滿意地呼了口氣。
“還是我的床自在, 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
秋桂姑姑為她洗塵, 捧了捧她的小臉,目露憐憫道:“瞧瞧, 怎么還黑了瘦了, 怪可憐見的。”
姜玉筱摸了摸臉蛋,依舊軟軟的,又瞥了眼銅鏡中的自己, 她很想告訴秋桂姑姑, 其實也還好, 她以前的皮膚都是黑黢黢的,人瘦得皮包骨頭, 像只矮甘蔗。
秋桂姑姑又嘆了口氣,“做奴婢的也不好隨意揣測主子想法, 可那日殿下忽然吩咐要帶側妃去鷲州, 匆匆收拾,也沒好好準備, 行囊收拾得潦草, 讓側妃受苦了。”
姜玉筱連忙道:“沒關系的姑姑, 太子的行囊一應俱全,要什么有什么, 沒受什么苦。”
父親于次月回來, 鷲州乃大啟重要的商貿之城,姜侍郎治水有功,及時減少殃及附近的損失, 解帝憂愁,災后上書請旨修渠通道,防洪抗旱,改善民生良田,亦使商業便利,帝恩準,特提拔為工部尚書,掌工部,以勵賢能,望不負圣恩。
十日后,前方捷報,啟國大勝北狄,軍隊凱旋,帝龍顏大悅,以軍功升官加爵,得威揚將軍舉薦,中郎將姜懷菊坐在馬背上,受百姓鮮花相送,少年意氣風發,英姿颯爽。
聽母親說,姜懷菊那叫一個洋洋得意,去之前跟只撒歡的兔子,回之后跟只傲嬌的大公雞。
只是身上終究添了幾道猙獰的傷疤,母親說起時,都眼含熱淚,姜懷菊非但不以為意,還引以為傲,指著傷疤說這是男人的象征。
因是圣上的旨意,父親也不好多說什么,沒再阻止他從武。
姜家只有二哥從文,前日子春闈中了貢士,還有一個月便是殿試,屆時才是真正天子門生。
聽聞近日二哥整日關在屋子里刻苦讀書,有一遭母親送去粥,他誤把墨水當粥喝了進去。
“阿娘叫二哥順其自然便好,別在考前傷了身體。”
“我也是這么說,但你二哥人執拗,立誓要在殿試有所作為,實在勸不住。”
許夫人緊皺的眉頭松開,笑著道:“說來有件不知是喜還是壞的事,你也知道你姐姐雖嫁入伯爵府,但伯爵府中終究有五個男丁,你姐夫排行老三,前不前后不后的,本該與爵位無緣,可前陣子,檢察院查出靖海伯府大公子和二公子私開青樓收斂錢財,還鬧出了人命,多荒唐丟人的事,圣上聽聞大怒,把二人押入大牢,剝去了繼承權,且終身不得參加科舉入朝為官,雖是件壞事,但這爵位也是落到你姐夫頭上,日后你大姐就是靖海伯爵夫人,也算是件好事。”
姜玉筱一笑:“那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呀。”
許夫人道:“你大姐前幾日還哭著躲回娘家,說伯爵府因有那兩個孽障鬧笑話,出門別人都說三道四的,我這么細說給你大姐聽,她頓時不哭了,也是像你這般笑,笑得招搖,我還叫她出門收斂些。”
片刻,許夫人遲疑道:“還有件怪事,不知該不該與你說。”
姜玉筱生了好奇,洗耳恭聽:“阿娘但說無妨。”
許夫人娓娓道來:“你父親在鷲州的時候,夜里突然一支箭飛進來屋,可把你父親嚇一跳,湊過去看,箭上插著一封信,打開來看,里面解注了水渠利處,并叫你父親上書請命建渠,不知是何人所寫。”
姜玉筱安撫道:“或許是天命相助吧。”
待母親走后,她則陷入沉思,留紙條的人究竟是誰。
一切的一切都太過順利,背后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推著他們一家子往前走。
翌日清晨,姜玉筱睡在興頭上,被秋桂姑姑匆匆喚醒,秋桂姑姑輕喘著氣,臉色又驚又喜,著急忙慌給她梳妝,叫她趕緊去門口。
東宮朱棟金瓦的正門,太子已跪在大理石地磚上,背挺直,儀態萬方,寬肩大袖的玄色鎏金蟒袍染上外面射進來的光輝。
秋桂姑姑提醒下,姜玉筱走過去,跪在他的身后。
御前大太監孫總管手持明黃的圣旨,一字一句高聲。
“奉天承命皇帝,詔曰側妃姜氏秉德嘉柔,持躬淑慎,善祥憑積,端莊賢惠,朕聽聞鷲州側妃大義之舉,有當年安賢皇后母儀之風,故今特冊封為太子妃,著禮部擇吉日,行冊封大典。”
一聲聲回蕩,姜玉筱才醒,腦子混沌,像有無數條線纏繞在一起,團成一個球。
仿佛還在做夢。
最后,是蕭韞珩偏頭,望向她語調閑閑,“太子妃,還不快接旨。”
姜玉筱連忙磕頭,“謝陛下!”
孫總管走后,她還捏著圣旨愣神,蕭韞珩慢悠悠起身,瞥了眼地上跪著的人,勾起唇角,“怎么,高興傻了?”
姜玉筱伸手,“腿麻了,拉著我點。”
蕭韞珩頓了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來。
她抬眸問:“圣上為什么讓我當太子妃?”
蕭韞珩答:“圣旨上不寫得明明白白嗎?”
她緊盯著他,“這里面有沒有你的意思?”
他疑惑搖頭,“父皇的旨意,與孤有何關系。”
姜玉筱蹙眉,愣在原地,蕭韞珩又輕輕搖頭,勾起唇角,拂袖擦肩而過。
彩環連忙跑上來恭賀,“恭喜側妃,賀喜側妃。”
秋桂姑姑道:“還叫什么側妃,現在該喚太子妃了。”
“是是是,瞧我這嘴還沒改過來,恭喜太子妃,賀喜太子妃。”
秋桂姑姑臉上也洋溢著笑容,終是年長許多,在皇宮里見過大風大浪,還維持著儀態。
“恭喜太子妃,這實屬是件大喜事,奴婢一會兒就吩咐廚房中午慶祝一番,等會就派人轉告給太子妃的娘家。”
姜玉筱點了點頭。
彩環笑著道:“那太子妃已定,是不是上官小姐就不用嫁進來了,我原先還擔心上官家小姐嫁進來,我們低一等定會處處受限制,興許還沒好果子吃。”
秋桂姑姑皺眉連忙制止,“彩環,不可亂說別人壞話,且不說上官小姐端淑嘉靜,就說這萬一被旁人聽見,可是要說太子妃惡意揣測上官小姐的閑話。”
“是,我知道了。”彩環低頭道。
秋桂姑姑無奈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太子妃,疑惑問:“太子妃您這是去哪?”
姜玉筱提裙,匆匆往蕭韞珩離去的方向走。
“我去找太子殿下,你們不必跟過來。”
她心中有太多疑問想向他問清楚,絕不是輕飄飄一句有何關系。
她偏不信。
崇文殿書房,司刃依舊戒備森嚴把守在門口,高義公公端了太子公務常喝的碧螺春,高義公公服侍太子有二十年,送茶又是每日辰時必需的,司刃自然而然放高義公公進去。
司刃打開門,看見太子妃走過來,正要行禮,作揖之際,她徑直匆匆走來,趁隙利落地端過高義公公手中的茶,搶先進入書房。
高義公公愣了一下,抖著拂塵喊:“誒!誒!太子妃您這是做甚?”
司刃職責所在,連忙進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