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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死死拽著膝蓋,薄唇微張,喘著沉重的氣息。
“來來來,抱一個,你老大我安撫你來了。”
阿曉睡眼惺忪地張開雙臂,一把抱住王行,拍拍他的背。
王行平日里不許她到他睡覺的區域,嫌她不干凈,更討厭她抱他,她已然想象到王行清醒過來黑沉著臉的樣子。
無所謂了,早點睡覺更重要。
“今天唱一個橋下游鴨,咳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開始高歌,妙音婉轉。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他開始沉靜下來,氣息逐漸平穩,這招她百試百靈。
只是這鴨數著數著,她更犯困,眼皮耷拉下,下顎枕在王行的肩膀,窗外雷聲不停,白色的光閃在少女的臉頰,她打了個哈欠,閉著眼唱。
漸漸她嘴巴合上,夢里從數錢變成數鴨子。
早上醒來時,她躺在自己的區域,被褥蓋得嚴嚴實實,轉頭透過籬笆縫,空無一人,王行大抵又去擺攤了,一切如常。
她忽然懷疑昨兒是不是做了一場夢,畢竟若是醒來,定又是被王行推醒,然后黑著臉嚷嚷怎么跑他床上去。
而不是睡在自個兒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那定是場夢了,她沒有再多想,日子照舊。
覆在屋檐上的白雪融化,滴滴答答落下,弄得土地泥濘難走,雪化時最冷了,那股潮濕陰冷的風往骨頭里鉆。
阿曉才搬了個躺椅到院子里曬太陽,沒過一會又悻悻而歸,到屋子里烤炭火。
王行栽在窗口的一枝白梅開花了,他時而對著那枝梅花,背手說些文縐縐的話,什么孤芳,什么傲骨,說到興頭上,還要提筆寫下來。
寫就寫唄,但這家伙偏還要她跟著一起寫。
王行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風,要教她識字,許是還在記恨她買了一堆不入流的書的緣故。
他每日早晨給她布置作業,傍晚回來抽查,答不出還要兇她。
“這戍、戌、戊教了多少遍了,笨死了。”
阿曉覺得他脾氣真炸,一點也不適合當夫子。
“哎呀,這不都一樣嗎!”
“哪一樣了,橫是戌,點是戍,中間什么都沒有是戊。”
阿曉聽得腦子要炸了,捂著耳朵,欲哭無淚:“王行,我能不能不識字!我認得錢不就得了。”
蕭韞珩搖頭,無情道:“不行。”
阿曉噘起唇,筆自然架在上面,她斜眼瞪著王行,嚷嚷道:“你給我一個學字的理由。”
他想了想,想到她的德性,輕笑了聲開口,“識了字就可以寫字賺錢,這樣要哪一天我走了,你就可以自力更生了。”
阿曉點點頭,對呀,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樣她就不用擔心哪天王行不干了,她又要滾回去要飯。
于是她抓起筆,就開始寫王行留的功課。
月色淡淡,燭光閃爍在她臉頰,蕭韞珩望著她臉上不小心甩上的墨水,很礙眼,伸手拿起帕子,慢條斯理擦。
目光不經意瞥見她歪歪扭扭,鬼畫符的字,嘆了口氣,自己這么騙她,是不是不太厚道。
她那字,想以此謀生,他都怕客人砸了攤子。
不過能騙騙她學字也是好的。
作者有話說:
女婿醒來時,發現女鵝抱著自己睡得香香的,把女鵝抱回她的區域,給她蓋好被褥。
注:“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出自《上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