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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本人也是相當喜靜,從這艘船開始航行到現在,大副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位傳說中的小少爺本人。
現在看來也的確是這樣,少年白皙的膚色中隱隱透露出病色的蒼白,清瘦的身板像是微微用力就能碰倒,讓人在看到的時候忍不住下意識地局促起來。
像是面對一尊貴重的瓷器,你知道他漂亮、珍貴且易碎,于是連靠近時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害怕一不小心對這尊漂亮的瓷器造成什么無法挽回的傷害。
陽光下忽然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大副注意到這位小少爺纖細的尾指上戴了一個淺色鳶尾花指環,是很透亮的晶體材質制成的,在日光照射下顯露出迷幻的淡紫色,像是含著一種無形的魔力,精致得讓人移不開眼。
仔細打量了一下那枚指環,剛剛面對高傲無比的法師還能繃住的大副有一瞬間沒能控制住自己的神色,臉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驚訝之色。
等等,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個指環,是高級法師的標志?
雖然看起來像是一株柔弱的被風一吹就會彎折的溫室花朵,但其實卻是高級法師嗎?
中級法師一改剛剛對大副的趾高氣昂,話語間都是恭敬和關心,聲音輕了不止一個度:“您怎么從房間出來了,是屬下說話聲太大驚擾到您了嗎?這會兒風大,萬一不舒服怎么辦?”
蘇斷眼珠轉動一下,他似乎不愛說話,面對中級法師一疊聲的關心,只簡單應了一聲:“沒事。”
說完就側頭看向大副。
對上那雙像是黑瑪瑙一般清透的黑色眸子,大副心中一跳。
“……剛剛你們在談論什么?”眸子的主人又重復問了一遍。
大副從愣怔中回神,將剛剛發生在他和中級法師之間的爭執敘述了一遍。
聽完后,蘇斷微微思索了一下,就一錘定音:“按你們以前的規矩去做。”
“少爺——”那中級法師似乎還有話想說,但蘇斷只是微微搖頭,就轉身上樓離開了。
中級法師很快也一臉郁色地離開了。
當然,離開前還沒忘了瞪了大副一眼。
大副只當沒看見,一臉平靜地領了蘇斷的命令,去準備祭祀海怪的事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大副總有些心神不安,心下有些不祥的預感,總覺得像是馬上要發生些什么似的……
天色漸晚,夜晚的海域會更加危險,如果海怪在夜晚來襲,造成的麻煩會更加無法估量,大副忍不住有些著急起來,心中不祥之感愈盛,急躁之下出了好幾次錯漏。
由于之前和法師的爭執浪費了一些時間,一直到天色擦黑,星子在深藍海面中映出淺淡倒影,他才終于指揮船員將大批宰殺清理好的牛羊肉用系著石塊的繩索投入海中。
然而看著沉入海中的祭品,他的心情卻依舊沒能放松下哪怕一絲半點兒,反而慌亂的厲害。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預感,祭品消失在海中后沒多久,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忽然聚集起大片黑沉沉的烏云,以飛快的速度朝著船只的方向迫近。
有風刮了起來,將船帆吹得鼓脹,咸濕的氣息被不斷帶到甲板上,有一種讓人仿佛被溺斃在深海中的窒息感。
海面的波濤開始涌動,像躁動的巨獸一樣,不斷拍打舔舐著船身。
暴風雨快要來了……
大海總是這么翻臉無情,不過半分鐘,天空與海面已經沒有一絲一毫剛剛晴朗干凈的影子。
大副臉色難看地在甲板上奔走喊叫著組織船上的水手穩定船身,他的視線余光劃過已經不再有白日那般通透的海水,忽然看到水面下有一個龐大的黑影,雖然看不清形狀,但多年來在海上謀生鍛煉出的直覺告訴他,那也許是一個足以毀滅他們所有人的存在
大副心中狂跳,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前所未有地升到頂峰,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喊叫起來——
“……要下雨了嗎?”
一道清亮的嗓音將他的理智拉回一些。
大副側頭看去,原來是那位小少爺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房間里走到甲板上來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點已經準備休息,少年身上衣物變成了比較寬松的睡衣,比白日見面時多了一分稚嫩的孩子氣,漆黑的碎發有些亂的落在額角,讓人憑空生出一股想要伸手幫他撥開的沖動。
他站的位置離船舷很近,正垂著纖密的眼睫,視線投注在已經變成墨色的海水中打量,湛黑的眼珠像星子一樣在黑暗中微微發著亮,唇角的弧度似乎也是彎著的,乍一看就像是……在高興著什么一樣。
不過這個想法也就是一閃而過,很快回神想起來眼前的情況,大副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少爺,暴風雨可能要來了,風浪太大,這里太危險了,請您趕快回房間吧!”
蘇斷側頭看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啪”的一聲巨響,像是被炮彈打中了一般,這艘制作精良、結實無比的大船猛烈地搖晃了一下!
一條漆黑粗壯而猙獰的觸手從海中亢奮地高高揚起,帶起一陣海嘯似的水幕,又重重落下,勢不可擋地砸碎了大片欄桿,準確地落在蘇斷身旁的甲板上,因為沖力過大,甚至直接將特意加厚過的甲板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
接收到蘇斷的視線,觸手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