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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一早,明樂就精神抖擻地下了樓,她往客廳中央一站,雙手叉腰,宣布:“我要布置家里過年!”
保姆從廚房探出頭來,管家放下手里的工作,兩人齊齊看向她。
明樂已經(jīng)開始掰著手指頭數(shù)了:“春聯(lián)來個五六副,福字要倒著貼,窗花買那種鏤空的,紅色的燈籠掛在門口兩邊,對了,客廳還要掛一串小彩燈……”
明樂說的這些都是她在暮銅鎮(zhèn)的那一套做法,但其實別墅往年過年都很冷清,并不來這一套,連個福字都未必貼。
因此保姆聽得一愣一愣的,管家倒是面不改色,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個小本本,開始認真記錄。
記錄完,管家收筆,抬頭看著明樂:“請問夫人還有別的嗎?”
明樂歪著頭想了想:“再來幾串中國結(jié)吧,掛在走廊上,還有那個……那個年年有余的掛件,掛在餐廳。”
管家刷刷刷全記下了,他把小本本收進口袋,一本正經(jīng)道:“我這就去采購。”
“我也去。”保姆連忙跟上,爭取自己不落隊。
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門。
明樂站在客廳中央,環(huán)顧四周,想象著這些地方貼上春聯(lián),掛上燈籠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談之渡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了。
他在玄關(guān)換鞋,一抬頭,就看見管家和保姆正從車上往下搬東西。大包小包,紅彤彤的一片,有春聯(lián)、福字、窗花、燈籠、中國結(jié)、彩燈、年年有余的掛件……
談之渡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堆東西,眉頭微微皺起:“買這么多?”
他走過去,隨手翻了翻那堆東西,語氣淡淡的:“不用這么多,春聯(lián)貼一副就夠了,窗花貼不用,燈籠掛一對……”
他話還沒說完,明樂的聲音從身后飄過來:“是我讓買的。”
談之渡的手頓在半空。
他轉(zhuǎn)過身,看見明樂站在樓梯口,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頭發(fā)松松地扎著,手里還端著一杯熱茶,她歪著頭看他,表情有點無辜,又有點挑釁。
“怎么,嫌多?”
談之渡看了她兩秒。
然后他把手里那疊窗花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地說:“不多,眼光很好。”
明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走過來,從那堆東西里挑出一張福字,舉到他面前喜洋洋地說:“這個要倒著貼,福到了。”
明樂是真高興,她不是不知道談之渡懂這個,她只是此時此刻,很想這么說。
“我知道。”談之渡接過那張福字,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她,“到時候我和你一起貼。”
明樂眨眨眼,有點意外:“你有時間?”
“除夕那天,我只和你在一起。”
明樂唇角忍不住翹了翹,她沒說話,只是低下頭,把那張福字從他手里拿回來,小心地放到一邊。
然后蹲下身,開始翻那堆東西,嘴里念叨著:“那這些都要你貼,我一個人可夠不著那么高的地方。”
“好。”
“春聯(lián)要對齊,歪了我可要說的。”
“好。”
“燈籠要掛得一樣高。”
“好。”
“你怎么什么都說好?”
談之渡蹲下來,和她平視,眼里帶著笑:“因為要聽夫人的話。”
明樂臉一紅,別過頭去,繼續(xù)翻那堆東西,不說話了。
管家站在門口,手里還抱著那摞窗花,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搖了搖頭。
以前過年,別墅里的布置都是他和保姆非常簡單地張羅一下,談之渡偶爾瞥一眼,最多說句“還行”,從來不過問。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談之渡對過年這件事,根本沒什么感覺。
可現(xiàn)在呢?
因為夫人一句話,就“眼光很好”了。
因為夫人要布置,就“一起貼”了。
管家低頭看了看懷里那摞窗花,心想:這哪是窗花,這分明是太太的面子!
而客廳內(nèi),明樂已經(jīng)把那堆東西分好了類,談之渡就蹲在她旁邊,幫她遞東西,偶爾被使喚著把某樣東西拿到某個位置比劃一下。
“這個掛在這里會不會太高?”
“不高。”談之渡煞有介事?lián)u頭。
“那這個呢?貼在門中間還是偏一點?”
“你說了算。”他有模有樣道。
“你能不能給點建設(shè)性意見?”
“你布置的都好看。”眼神真誠。
明樂抬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環(huán)顧了一圈客廳,滿意地點點頭:“差不多了,除夕那天就按這個來。”
談之渡也站起來,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看著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有些揚下去了,卻真實的鮮活與幸福,好似一切來之不易,所以樂極生悲,不敢大笑,怕溜走了,怕幸福得太放肆就驚動了這一生。
那晚,談之渡再次將明樂壓在身下。
他克制不住,吻落遍布,感情像針針織出來的毛衣,上面纏滿了結(jié),每一個結(jié)都不輕易能被打開,都纏滿了深厚的愛意。
談之渡覺得自己這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會栽在她手上了。
他低頭看她,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著,像蝴蝶扇翅膀。他伸手,指腹輕輕劃過她的眉骨,順著鼻梁往下,停在嘴唇上。
“幫你按按。”
“按哪里?”
談之渡沒回答,手已經(jīng)滑下去,一寸一寸,像在丈量什么,被子窸窸窣窣地響,她靠過來,額頭抵著他的下巴,鼻尖蹭過他的喉結(jié),臉微微泛紅。
魚兒總是打挺又打挺。
“談之渡……”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明樂抬起頭,瞪他一眼,那眼神沒什么威懾力,倒像撒嬌,談之渡笑了一下,低頭再次吻住她。
吻很輕,像雪落在唇上,她閉著眼,睫毛掃過他的臉頰,癢癢的。
窗外的雪光映進來,落在被子上,落在她露出的肩頭。藝術(shù)家在描摹一幅畫,每一筆都很慢,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明樂的指尖劃過他的肩胛骨,然后閉上了眼。
窗外起了風,吹動窗欞,發(fā)出細微的聲響。
時間緩緩又磨過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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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