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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明樂靜悄悄望著里面這個男人, 他背對著她,手里拿著一樣東西,是她的梳子。
他抬起手, 將梳子輕輕對向自己的短發,極緩地梳了一下, 動作生澀, 甚至有些笨拙。
梳完后他停頓了片刻, 像是在感受梳齒劃過頭皮的觸感,接著,他又稍重地梳了一下, 再次停下。
然后是不輕不重的一下, 再一下……
直到某一刻,他似乎找到了滿意的力度與節奏, 才將梳子放下,隨即又拿起了旁邊的吹風機, 插上電源, 將風口對準自己的掌心,開始拉遠拉近地調試著溫度。
指尖在熱風里停留、試探,談之渡神情專注得像在完成一件不容有失的工作。
明樂安靜看著,目光一點點放輕放軟下來,忽而覺得自己一直在暴風雨里不停跑啊跑的心, 像突然被人一把捧起,溫暖放在了手心。
她微微抿唇, 悄然后退幾步,然后刻意放重腳步,哼起不成調的歌,重新朝里走去。
再進門時, 談之渡已經若無其事地站到一邊,手里空無一物,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她晃神間的錯覺。
明樂看破不戳破,假裝沒看見似的,在自己的梳妝鏡前坐下,低下頭,準備拆掉頭上圍著的毛巾。
“我來。”
談之渡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而穩。
明樂的手指在空中頓了頓,終究松開了手,任由他靠近。
談之渡站在她身后,伸手解開毛巾的結,濕發被輕輕抖散,披落肩頭,他的動作很緩,指尖偶爾掠過她的后頸,帶著小心翼翼的觸碰,像在對待需要呵護的花草一樣,溫柔又有耐心。
明樂不自覺地握緊了放在膝上的雙手,指甲悄悄陷進掌心。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刻意放輕的呼吸聲互相交織著。
明樂閉上雙眼,感受自己的頭發在他指尖穿梭,他大概拿起了梳子,因為中間有停頓一秒,緊接著,梳頭便落到了她的頭上,不輕不重梳了一下。
那一梳很輕,像試探,也像詢問,見她沒有不適,他才繼續梳下去,一下,又一下,力度勻停而妥帖。
明樂幾乎要在這樣舒服的節奏里睡去,她從來沒有這樣仔細對待過自己的頭發,往往急躁了就隨便弄兩下,而此刻每一梳都像被珍視。
“要吹頭發,還是等一會兒再吹?”
梳好后,談之渡捻著她發尾的部分,低聲詢問她的意見。
明樂想起他剛才用手試探風溫的樣子,心頭微燙:“現在吹就可以。”
“好。”
談之渡低低應下,從旁邊拿過了吹風機,調開了風度,對準她的頭發。
第一縷風并沒有直接吹向她的頭發,而是落在他的掌心,片刻之后,恰到好處的暖風才徐徐漫過她的濕發。
他修長的手指也隨之穿行其間,輕輕撥弄著她的濕發,撩起又放下,讓熱風均勻地滲透每一縷發絲。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不覺中,明樂的濕發已經變得蓬松而柔軟。
她仍閉著眼,感受著談之渡指腹偶爾擦過頭皮的酥麻,觸感讓她呼吸微微發緊,她有些不自在地低咳一聲,抬手僵硬示意:“好了。”
身后人一頓,然后自然關停了吹風機,說好。
談之渡將吹風機放到一邊,又重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著她的頭發,似乎察覺到氛圍有些靜謐,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啟了話題:“今天工作……還順利嗎?”
“還行。”明樂想了想,回答得簡短,日復一日,沒什么特別的變化。
談之渡點點頭,指尖勾著她的發絲,在腦海里飛速搜索著新的話題:“你漫畫最近有遇到什么難題嗎?”
“……沒有。”明樂特意停頓思考了一下,還真沒有。
談之渡再次了然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不知何時好奇湊到床邊的橘貓和狐獴身上,像是抓到了浮木,語氣松快了些:“我再給它們添置些新玩具吧?”
明樂的余光瞥了一眼兩個小破壞王,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搖頭:“不用了。”
后面的話她沒說,這兩小家伙拆玩具的能力挺強悍的。
可這一連串簡短且近乎敷衍的回應,在談之渡聽來卻漸漸變了味,大概意識到她不愿意交流,他的動作停了下來,喉結微動,最終也噤了聲。
氣氛突然變得安靜,明樂后知后覺意識到,卻沒打算改變,她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要是談之渡自己堅持不住,要離開她的房間,那豈不是兩全其美的事?
可明樂到底還是低估談之渡的決心了。
當他沐浴后,光裸著上身躺到她身側時,強烈的男性氣味瞬間侵占了她的感官,明樂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側過臉問:“你晚上……喜歡裸睡?”
談之渡閉著眼,聲音帶著躺下后的松弛:“這樣比較舒服。”
“大冬天……也不冷?”她揪著被角,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只是尋常閑聊。
談之渡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目光在昏暗中準確捕捉到她,一本正經道:“人與人互相靠近時,彼此的體溫會互相溫暖。”
話語里的暗示過于明顯,幾乎要擦出火星。
明樂心頭一跳,立刻發動神思,試圖將它澆滅:“哦,就像狗和狗之間互相取暖,對吧。”
談之渡:“……”
方才那點隱約的旖旎驟然降溫,摔了個粉碎。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像是無奈,又像是縱容,隨即穩定地將話題拉回:“嗯,就像我和你。”
明樂一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識地裹緊被子果斷翻身,只丟下兩個字:“睡了。”
誰料她剛翻過半個身子,一只手臂便橫了過來,將她半轉的身體輕易撈回原處,緊接著,陰影籠罩下來,他欺身而上,在咫尺之距的黑暗里,目光灼灼地鎖住她。
“不方便。”明樂小聲拒絕。
“是真的不方便,”談之渡壓低身體,溫熱的氣息與她交織,字句清晰地落在她耳畔,“還是……對我不方便?”
談之渡頓了頓,眼神里有難以忽視的探究,聲音沙啞道:“你好像,一直在拒絕我。”
他又逼近幾分,幾乎鼻尖相觸。
“我很令你討厭嗎?”
談之渡深邃望著明樂,目光隱約露出一點受傷。
他對她好,她不要。
他主動了解她,她不想。
他想關系更親密一點,她卻在他的圍城里到處鑿洞,希望能逃出去。
“不討厭。”
明樂小聲回答了他后一個問題,偏過頭,說了點真心話:“只是你讓人沒底。”
即使是真心話,明樂也說的很隱晦,她張了張嘴,還想說更多,卻固執地憋回去了,只剩下一句控訴:“你自己說用時間來證明的。”
話音落下,談之渡反倒低低地笑了一聲。
笑聲里沒有不悅,反倒有種撥云見日的敞快,像是終于窺見了她層層防御之下,心底的不安全感。
他沒再逼迫,而是緩緩躺回她身側,一只手卻摸索著找到她的手,緊緊握住,大拇指在她細膩的手背上,一下一下,緩慢而堅定地摩挲著。
“對不起,是我急了。”
明樂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藏在被子里的腳趾不自覺地蜷縮又松開,她忽然發現,自己也不是很討厭和談之渡共處一室。
只是有他在的地方,她的脾氣開始莫名其妙的變大,變得無理取鬧,這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不知如何應對這種陌生的自己,明樂干脆緊緊閉上眼,生硬地宣布:“我要睡了。”
“晚安。”
他的聲音低低落在她的耳畔。
明樂聽見了,她睫毛輕顫,猶豫了很久,最終也低低回了兩個字:“晚安。”
兩人各自閉上眼,明樂卻毫無睡意,她重新睜開眼,靜靜望著天花板,卻什么也沒想。
可能一想到以后都會有一個人陪她睡,她就感慨萬千,睡不著。
“怎么還不睡?”談之渡忽然開口,即使閉著眼,他也能敏銳地察覺她的清醒。
“我在醞釀。”明樂隨便傲嬌地扯了個借口,閉上眼,然后翻過身背對著他,顯然擺明了不想和他過多交流。
身后卻忽然一暖。
談之渡的手臂從后環了過來,將她整個人攏進懷里,胸膛緊緊貼著她的脊背,而后,一個輕如蝶翼的吻,無聲地落在了她肩后的睡衣布料上。
明樂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
“不動你。”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聲音帶著困倦的沙啞,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低聲道,“好好睡覺,晚安。”
明樂掙扎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她不再動彈,安穩地陷在這片溫熱的懷抱里,抿了抿唇,乖巧閉上眼淺淺睡去。
*
年關將近,北城的街道已經提前空了不少,不少外鄉人已經提前回家過年。
徐楠也刻意讓自己空閑下來,不再接新的設計單,有事沒事就打電話給明樂,邀她出來玩。
想著有一段時間不見了,明樂忙完自己的漫畫后,背著包就趕往徐楠微信發過來的目的地。
地點在北城一家極具盛名的酒吧。
酒吧名取得很逗,叫“迷途知返”,徐楠偏愛這里浮華又頹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