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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喝茶的姿勢太板正了,不夠從容。”芙芙努努嘴,指向自己母親的方向,“你看我媽,那才叫氣度。”
明樂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明誠繡正優雅地用小銀匙攪動著骨瓷杯里的咖啡,她吸了口氣,耐心問:“這么說,你很懂茶道?”
“我才沒興趣學這些老古董的東西呢。”芙芙撇撇嘴,還想再說,卻被一聲不輕不重的呼喚打斷。
“芙芙,過來。”明誠繡并未看向這邊,只朝女兒招了招手,聲音溫和,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坐媽媽身邊來。”
被叫芙芙的粉發女孩明顯不樂意:“媽,我交新朋友呢。”
“早就跟你說過,”明誠繡終于緩緩轉過視線,掠過明樂時如同掠過一件家具,目光沒有絲毫停留,“少跟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過來。”
芙芙似乎有些怕母親,盡管滿臉不樂意,還是磨磨蹭蹭地起身挪了過去,臨走前,還對明樂做了個鬼臉。
明樂端著茶杯,指尖微微收緊。
溫熱的瓷壁貼著皮膚,胸口卻堵得慌,她鼻子里不輕不重哼氣一聲,在心里叫囂,上流人的下流,還真是陰陽怪氣的很。
這時,明誠繡終于舍得將目光投向明樂,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甚起眼的擺設,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閑適:“今天怎么想起回來了?”
明樂虛偽笑笑:“家庭大事,應該回來一趟。”
“談總呢?”明誠繡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銀匙碰著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陪太太回娘家這樣的場合,他怎么沒跟著?”
“他公務纏身,實在抽不開時間。”明樂答得平靜。
明誠繡掩面笑了:“再忙又能忙到哪兒去,我前些天,還看見他和關家的千金在一起看粵劇呢,兩人坐的是二樓雅座,瞧著……還挺投緣。”
明樂臉上的笑容霎時凝固。
一種本不該屬于她的陣痛,瞬間彌漫整個心臟,她皺眉,似乎微微不解自己這種疼痛,于是深深咬了一下唇,中和痛感,淡定笑說:“我知道,他有和我說過。”
很亡羊補牢的一句話,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補救意味。
為了證明它的公信力,明樂像是覺得廳內暖氣太足,自然地抬手解開了頸間的羊絨圍巾,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這個動作,讓她那枚幽藍的水滴形寶石,正靜靜懸在鎖骨之間,在明亮的頂燈照耀下,流轉著深邃而璀璨的光華。
在座的都是識貨之人,那抹獨特的藍,幾乎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芙芙最先發出低低的驚嘆,連口香糖都忘了嚼:“寶格麗的深海之淚?這不是才發布沒多久的高珠系列嗎?”
明誠繡微微抬眉:“脖子上這項鏈是談總送的吧?”
明樂唇邊故意漾開一抹溫婉又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是呢,我說不要破費,畢竟他管理偌大的公司也不容易,可他偏說,這藍色好看,和我氣質相符,非要我戴著。”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軟,演得更投入了:“他總是這樣,怕我錢不夠花……你們也知道,我以前日子苦慣了,他總心疼我,變著法子給我買東西,前些天又定了輛車送到車庫,其實我駕照都沒考下來,他說放著看也好。”
“看來談總很寵你了。”有人變了臉色,和善笑著對明樂說。
明樂假裝羞澀笑笑,垂下眼睫,似是回憶,語氣里摻著蜜般的親昵:“連吃飯這種小事他都記掛,知道我嫌剝蝦麻煩,但凡桌上有蝦,從不肯讓我自己動手……”
客廳里出現了片刻微妙的寂靜。
先前那些或漠然或倨傲的眼神,漸漸參雜了某些復雜的情緒,驚訝、審視,以及難以掩飾的羨慕。
畢竟談家的含金量在整個北城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何況是談之渡這樣的高質量男性。
明誠繡心中冷笑,她豈會看不出明樂話里摻著水分?可那股憋悶卻實實在在堵在胸口。
當年她極力想將芙芙和談家牽線,誰料自己女兒性子野,為了逃開聯姻,竟直接跑去了北極圈邊的斯瓦爾巴群島,美其名曰追極光。
此刻看著明樂頸間那抹刺眼的藍,舊事新憾一齊涌上,讓她喉頭發哽,看著身旁傻樂羨慕的女兒,簡直想拋掉體面,翻她一個白眼。
她心里生氣,表面卻不顯:“這么說來,以后家里若有什么事想請談總關照,倒是方便了,畢竟是一家人,也好說話。”
“……”明樂皮笑肉不笑的,“我先生這個人,別的都好,就是有點……公私太過分明。不過,我一向尊重他的原則。”
“是嗎?”明誠繡的聲音沉了下來,眼神銳利。
“是。”
一個低沉而肯定的男聲,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毫無預兆插入這場暗流涌動的對話。
沙發上所有人,幾乎同時循聲轉頭,望向大廳入口。
明樂的心臟驟然漏跳一拍,隨即瘋狂跳動起來,她瞇起眼,逆著門口涌入的光線,看清那個正穩步走來的熟悉身影時,呼吸都微微一滯。
談之渡怎么來這里了?
她腦海里冒出好幾個問號,同時緊張地吞咽了下口水。
剛才她可是在眾人面前夸下海口說談之渡如何如何寵她,要是現在露了餡,那可真是丟臉丟到太平洋了。
明樂緊張轉過身,側對著談之渡,假裝看不見他,只專注看著茶幾上的插花,指尖卻無意識蜷縮起來,大腦正飛速運轉著,試圖尋找一個不至于太狼狽的臺階。
身旁的沙發忽然微微一陷。
熟悉的清冽氣息傳來,談之渡竟已在她身邊從容落座。
體溫透過衣料隱約傳來,讓她脊背瞬間繃直。
“公是公,私是私。”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接的正是她方才那句公私分明,“我夫人一向理解我。”
明誠繡干笑了兩聲,眼神在明樂略顯僵硬的側臉和談之渡之間打了個轉,故意拔高了聲音,帶著一種親昵的調侃:“瞧瞧,感情果然是好。難怪樂樂剛才還說,連吃蝦都是你親手給她剝呢,看她有人這么疼著,我們也就放心了。”
話音落下,明樂感到一陣細微的戰栗從脊椎竄上,她能感覺到身旁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混合著探究與某種她不敢深究的意味。
一股滾燙的羞恥感從腳底猛地涌起,瞬間燒紅了耳根,明樂把頭低得更低,讓自己成為了一個鵪鶉。
就在她幾乎要無地自容時,手背忽然一暖。
談之渡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將她微微發涼的手握入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帶著溫熱的安撫力道。
“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罷了。”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很好,“她性子要強,很多事都不肯依賴別人,我能邀功的地方,恐怕也只有這些了。”
他姿態放得極低,話里話外都將明樂捧到了一個被寵愛,被珍惜的位置。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應,讓客廳陷入一瞬詭異的寂靜。
芙芙托著腮,眼里冒出毫不掩飾的羨慕星光,而明誠繡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嘴角抽動了幾下,才勉強擠出一連串的好好好,試圖維持長輩最后的風度。
明樂愕然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談之渡,被他握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談之渡沒有看她,目光依舊平和地落在前方,可握著她的手掌卻微微收緊,仍然在安撫。
“今天這樣的家庭聚會,本不該讓她一個人來的。” 談之渡略微頷首,聲音沉靜而坦率,“這幾天公務纏身,多少分身乏術,沒能提前安排好時間陪樂樂一同前來,是我的錯。”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長輩,姿態誠懇而不失穩重:“怠慢之處,還望各位長輩見諒。”
這番話,情真意切,讓在座的女性都不由羨慕起明樂。
當事人卻低下了頭,感動之余,不斷提醒自己,或許他在配合自己演戲,或許是為了談家的體面,也或許是為了別的什么。
“好,好,你們好,我們就都放心了。” 明誠繡的笑容已經十分勉強,聲音也干巴巴的。
談之渡落以禮貌一笑,隨即偏過頭,看向身旁垂著眼的明樂,臉不紅心不跳,大言不慚道:“今天餐上要是有蝦,我還給你剝。”
明樂猛地抬起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談之渡唇角笑意加深,在眾人矚目下,極其自然地傾身湊近她。
他溫熱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嗓音壓低,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聽懂的,慢條斯理的戲謔,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報酬,今晚……我去你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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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區隨機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