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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暮銅鎮(zhèn)依山傍水, 經(jīng)過經(jīng)年累月的發(fā)展，綠色的生態(tài)并沒有被破壞，反而依托現(xiàn)代技術(shù)發(fā)展變得更加如水活色。

晌午秋風(fēng)涼中帶燥, 明樂帶著談之渡走在一條蜿蜒向上的寬路上，指了指前面說：“往這條路一直往上走, 大概二十公里外, 有一個很大的鐘乳石洞, 這兩年路況建設(shè)到位，來這里看鐘乳石的游客也不少。”

談之渡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層疊的山巒：“依你看, 這些年游客數(shù)量怎么樣？”

明樂略作思索：“前幾年幾乎沒什么人, 后來政府介入開發(fā)，情況才好轉(zhuǎn)些。不過, 大多還是集中在旅游旺季，外地人不多, 平時基本都是周邊居民來走走看看。”

“鐘乳石洞是招牌, 但單靠它，吸引力終究有限。”談之渡緩步前行，語氣沉穩(wěn)，“我看了整個小鎮(zhèn)的發(fā)展，還有很多未開發(fā)的地方。”

明樂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她抬頭望了望前面幾乎沒有盡頭的山路，詢問：“我們還要繼續(xù)往上走嗎？”

“你覺得呢？”談之渡忽然駐足, 側(cè)首看她。

“嗯？”明樂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

談之渡認真注視著她：“上面還有什么值得介紹給我的地方嗎？”

明樂一笑：“沒有，不過上面住著一家老爺爺，我倒是挺想去看看他的。”

“那就走吧。”談之渡率先邁開腳步。

明樂看著他挺拔的背影, 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跟上。

老爺爺家住在一間單屋，陳設(shè)樸素，生活物資稀少，明樂小時候曾跟著李建興來過幾次，每次都會給老爺爺帶些食物和日用品。

他長年累月地守在這里，等待著自己在外漂泊的兒子歸來。

可其實全鎮(zhèn)的人都知道，老爺爺?shù)膬鹤釉僖不夭粊砹耍罱ㄅd卻讓她不要告訴爺爺，他說，人只要還懷著一絲希望，就還有活下去的勇氣。

但這么多年過去，再遲鈍的人也會反應(yīng)過來，逝者已逝，不復(fù)歸來。

走到老爺爺屋前，他正坐在門外曬太陽，雖然兩鬢斑白，歲月在臉上刻滿了皺紋，但他依然健朗，平安地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明樂緩步上前，俯身輕聲問候：“爺爺，您還記得我嗎？”

老爺爺?shù)难劬σ呀?jīng)昏花，他瞇著眼看了明樂好一會兒，目光最終落在她身后的人影上，那雙渾濁的眼忽然泛起了微光。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談之渡：“你……你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我等你好久了，誠子！”

誠子是老爺爺那個一去不返的兒子。

明樂身子微微一震，轉(zhuǎn)頭看向談之渡，心中若有所思，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隨即對老爺爺展顏笑道：“是啊爺爺，他是誠子，他回來看您了！”

明樂快步上前握住老爺爺顫抖的手，輕輕將他引向談之渡，同時朝談之渡遞去一個懇切的眼神。

談之渡神色微怔，望著眼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終究還是伸出手，穩(wěn)穩(wěn)接住了那只布滿老繭的手。

“爸，我回來了。”遲疑片刻，談之渡開口。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

老爺爺緊緊攥住他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會消失，他的話突然多了起來，絮絮叨叨地念著：“你說你為什么要走這么些年，家里不好嗎？我又不要你掙多少錢，夠吃就行……你說你一走就是幾十年，一個信也不往家里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說著說著，老爺爺哭了起來。

老人的哭聲更加悲切，卻又含隱忍與克制，這和談之渡平日里應(yīng)對的那些人或事截然不同，他面容沉靜，任由老人枯霜般的手抓皺他的衣服，將花白的頭靠在他肩側(cè)。

“對不起。”他能做的，只是代替那個永遠無法歸來的兒子說出這句遲來的道歉。

“別道歉，好兒子……”老爺爺用袖子擦去眼淚，仔細端詳著他，“餓不餓？我去給你煮吃的，家里雖然沒什么好東西，但能讓你吃飽。”

談之渡沒有說話，有些事超出他回應(yīng)的度了。

明樂卻在一旁很期待地望著他，甚至悄悄推了推他的胳膊，談之渡深吸一口氣：“我去做就好了，爸您坐著。”

說完便轉(zhuǎn)身進了廚房，身后，傳來了明樂歡快的聲音：“爸，我是您兒媳婦！”

“哎，好好好！”老爺爺也跟著笑。

廚房內(nèi)，談之渡望著最原始的土灶和大鍋，還有堆在一旁的柴火，一時陷入兩難。

明樂這個時候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我讓爺爺在外面曬會兒太陽，我來幫你。”

她自然地繞過他，蹲下身將柴火折成兩段，語氣輕松：“你要是嫌臟，就在這兒看著就行，其他的我來。”

明樂動作利落，不一會兒就將火生了起來。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她的側(cè)臉，談之渡靜靜注視著她，忽然開口：“不嫌棄。”

明樂詫異地抬眼。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接過了她手中的火鉗，談之渡沉聲道：“總不能真讓你一個人忙活。”

這話里的意味讓明樂唇角微彎，她轉(zhuǎn)身去洗旁邊的青菜，語氣輕松了幾分：“那交給你了。”

“嗯。”談之渡望著灶膛里躍動的火苗，“你打算做什么？”

“這里沒肉，只有番茄，土豆，雞蛋，青菜，茄子等素菜。”明樂輕嘆一聲，“我看著做幾樣家常菜吧。”

談之渡沒再說話，只是專注照看著灶火。

廚房里一時間只剩下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和鍋鏟與鐵鍋碰撞的清脆聲響，竟意外的和諧。

老爺爺?shù)仍谖萃猓瑫r不時就想進來看一眼自己的“兒子”，但聽見談之渡讓他在外面等著的話，又樂呵呵地走出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明樂和談之渡配合著，很快將飯菜做好。

將飯菜呈上木桌后，明樂打算去屋外喊老爺爺吃飯，轉(zhuǎn)身卻看見臉上有炭灰黑印的談之渡。

不止臉上，手上和衣服上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