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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臉上掛著笑容,將眼前的數道攻擊一一擋下,說出來的話字字戳心。
“我實在想不通誒,這位綠之王先生現在突然跳出來攪局是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嗎?我看你可不像是要拯救世界的樣子,難道是想趁世界還沒毀滅過一把當世界之王的癮嗎?老子十年前上高專狂得要命的時候也沒有冒出這樣可笑的想法啊。”
比水流沒有回答。
他的頭發在綠色電光中褪去原本的墨綠,變為一片刺目的雪白,五條悟的話沒有讓他的情緒產生一絲一毫的波動,幽綠的瞳孔像兩簇燃燒著的冷火,里面只有絕對的冷靜和毫不動搖的決心。
這不像是一個渴求力量的人應該擁有的眼神。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對勁……
五條悟的大腦突兀地抓住了某根遺漏的線頭,但還沒來得及將其抽絲剝繭,眼前就再次炸開密集的綠色電光,當突破這層攻擊后,六眼才從這些干擾中讀取中到最重要的信息。
——這些只是障眼法,本體并不在這里。
前后大概只有半秒之差,對于比水流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倏地調轉方向。
從比水流突然發難到現在其實也只過了不到一分鐘,對普通人來說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虎杖悠仁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就被迎面而來的綠光刺得條件反射地瞇起眼睛,手中的動作卻不慢,飛速地把懷中緊抱著的莉亞的身體往身后護去。
然而莉亞的反應卻和他截然相反,沒有靈魂的軀殼怎么可能比得上一條貨真價實的生命,兩人同時試圖操縱這具身體的結果,就是虎杖悠仁的手臂原地僵住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懷中一空。
比水流抱著莉亞的身體輕飄飄地落到地上。
圣女安靜地躺在他的臂彎里,柔軟的金發順著他的手臂垂落而下,雙眼輕輕地閉合著,像是沉入了一個寧靜的夢。
“小流。”
他順著聲音抬起頭,虎杖悠仁的瞳孔再次變成了和莉亞一樣的金色,無比清晰地告訴他——他手里的只是一副軀殼,真正的靈魂在這里。
“小流,你究竟想做什么?”莉亞問。
比水流和那雙金眸對視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忘記我說的話了嗎,莉亞。”他說,“我想讓你獲得幸福。”
比水流的身上再次亮起綠色的光芒。
不是戰斗時仿佛能撕裂一切的狂雷,這一次的綠光很輕,像電閃雷鳴間從云層中滲出的點點雨滴,順著比水流的手臂蔓延而下,緩緩流淌進莉亞的身體。
這具由世界意識構建的身體在失去了最至關重要的靈魂之后,就變回了單純的能量體,只需要一點點外部的能量作為引子,就能讓它開始崩裂、消散。
精于計算的不止有白銀之王,莉亞曾帶著小綠去過御柱塔、吠舞羅、scepter4等等核心區域,再加上jungle系統的輔助,比水流早已確定這個計劃中回歸的能量不足以像白銀之王說的那樣拯救世界。
所以他轉而開始另外的計劃。
這就是他經過無數實驗后得出的最為精準的能量值——剛好能在不造成傷害的同時,破壞掉這個軀殼。
金色的光點開始從‘沉睡’的身體上浮現。
先是眉心,然后是眼角、唇畔、指尖——那些光點像螢火蟲般從她體內飛出,一粒一粒,緩緩上升,在空氣中拖出細碎的金色軌跡。
在懷中人完全化為金色的光點消散之前,比水流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睡吧,莉亞。
就這樣從救贖的命運中逃離,不要再在這個世界醒來。
愿你再次睜眼時,已經回到那個遙遠的故鄉。
幾乎是在同一刻,失去軀殼作為錨點的莉亞感覺自己又變回了那顆充滿了氣的氣球,輕飄飄地從虎杖悠仁的身體里飛了出來。
這一次,她更加清楚地感覺到了世界壁壘之外,有一道和她靈魂中的魔力相同的本源之力正在呼喚著她歸來。
看著越飄越高的金色靈魂,威茲曼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真正想做的果然是送莉亞離開,比水流。”他喃喃道。
這下他也終于可以放心,沒有人會來阻止接下來的計劃了。
“中尉。”
黃金之王拄著手杖支撐起身體,同樣抬頭望著空中即將離開的圣女,聽到威茲曼的呼喚,他拖著沉重的身體偏頭看去。
七十年前,還不是黃金之王的國常路大覺遠赴德國,結識了研究德累斯頓石板的阿道夫·k·威茲曼。*
那時的銀發研究員滿懷雄心壯志地研究著石板,堅信石板的力量能夠終止戰爭,引導人類走向幸福。*
七十年后,國常路大覺已大限將至,被石板賦予不變特性的銀發青年還是他們初見時的樣子,眼中閃爍著的是與那時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光芒。
“年輕的時候是我太不成熟了,一直躲在天國號上逃避一切,這么多年一直沒能好好地跟你說聲對不起。”威茲曼道,“抱歉中尉,讓你一個人撐了這么久。”
石板從來不能帶給人類幸福,能決定人類命運的,只有人類自己。
這么簡單的道理,他用了兩輩子才明白。
好在現在還不晚。
國常路大覺與他對視片刻,緩慢地搖了搖頭。
“是石板給了我們改變世界的機會,能看到這樣的新世界,還要多虧了你,威茲曼。”黃金之王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的古玉,溫潤而深邃。
“雖然不夠完美,不夠和平,也不夠穩定,但它充滿了可能性,讓那么多年輕人找到了自己愿意去守護的東西,剩下的就交給他們吧。”
他胸腔鼓動著,慢慢地長出一口氣,像是卸掉了七十年來一直扛在肩上的重擔和疲憊,重新拾回了年輕時同威茲曼一起想要改變世界的銳氣。
“我已為了這個世界奉獻一生,就讓我在最后再為它做點什么吧。”
兩人之間隱隱涌動的氣場讓夜刀神狗朗疑惑地轉頭看了過來。
“王……?是要去救回圣女大人嗎?”
威茲曼搖了搖頭。
“不,這是只屬于我們這個世界的事情,莉亞已經幫了我們夠多了。”他頓了一下,命令道:“狗朗,離我遠一點。”
夜刀神狗朗聽話地移開幾步。
威茲曼對他歉意一笑,右手按住胸口,與控制達摩克里斯之劍墜落時姿勢相同。
石板已碎,他們已經失去了王權者的權能,但石板的能量還有一部分殘留在他們的身體里,流淌在每一滴血液中。
這是這個他們正在拼命拯救的世界為他們留下的印記,是他們曾被認真注視過的證明。
現在,他將這些統統歸還,只希望能讓這個世界獲得新生。
威茲曼和國常路大覺的身上一前一后亮起光芒。
但這次,燃燒的不是偏差值,而是他們的生命。
升騰的能量一點點融入世界能量,化為沙漏上層新生的沙粒,緩慢地填補著最后一點空隙。
其他人也發現了這邊的異狀,有人疑惑、有人恍然、有人大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威茲曼笑著閉上了眼睛。
“……有點可惜,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