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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便對上裴硯舟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移,最后落在她手邊的針線筐里,那針線筐里,躺著那只半成的香囊。
顧清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忽然就明白了,她有些心虛地挪了挪身子,擋住他的視線,這香囊,確實時間拖得久了些。
“看什么?”
裴硯舟收回目光,神色如常:“沒什么。”
顧清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對賬。
過了片刻,她又抬起頭。
裴硯舟還在看那只針線筐。
雖然她擋著,但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依舊落在那個方向。
“你想看就看,我又沒攔著你。”顧清聆無奈道。
看著裴硯舟的眼神,顧清聆實在是不好拒絕,便將那只半成的香囊遞了過去。
裴硯舟聞言,便順勢伸手將那香囊拿了過來,他低頭端詳著,那只繡好的鴛鴦歪著頭,另一只只繡了一半,翅膀還差幾針才能成形,他看著看著,竟有些戀戀不舍,不愿再放回去。
“還差幾針?”他問。
顧清聆算了算,也不太清楚,說不出個具體的數,只是道:“不多了,很快的。”
裴硯舟抬起頭,看著她,那目光,竟有幾分可憐巴巴的意味。
顧清聆被他看得心虛,別過臉去:“這幾日太忙了,等閑下來一定繡。”
裴硯舟沒說話,也未勸她將活交給下人做,只將香囊放回針線筐里,又看了幾眼,才收回目光。
偏偏第二日,宮里又傳下話來,臘月二十四,小年夜,皇后娘娘要在宮中設宴,命五品以上官員攜夫人同往。
顧清聆接到帖子時,正埋頭在一堆賬冊里,聞言只覺頭疼,卻也推脫不得,便又盤算著準備參加宴會的衣裙,首飾。
說起來裴硯舟那幾大箱首飾,還未來得及用過呢。
臘月二十三,宮宴前一日。
傍晚,裴硯舟回來得比平日早了些。
顧清聆正在與管事交代明日進宮的安排,見他進來,匆匆說完最后幾句,便讓管事退下了。
裴硯舟走到她身邊,照例先脫了外袍,凈了手,然后在她身旁坐下。
顧清聆余光瞥見他的動作,心里便知道他要做什么,果然,坐下之后,他的目光便往手邊掃去。
針線筐還在老地方,香囊也還在老地方。那只繡了一半的鴛鴦,也依舊還是一半。
裴硯舟的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移開,看向顧清聆。
那眼神,竟有幾分幽怨。
顧清聆被他看得心虛,干咳一聲:“明日要進宮,今日得早些歇息。”言下之意是今日也繡不得了。
裴硯舟點點頭,沒說話。
但他仍在看她,不對,準確地說,是在看她身后的針線筐。
顧清聆:“...你想看就拿起來看。”她從那日到今日也還一針未繡,與上次并無兩樣。
裴硯舟聞言,也不客氣,伸手便將那香囊拿了過來。
他低頭端詳著,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寶。看了許久,他才抬起頭,目光里帶著幾分期待。
“明日從宮里回來,能繡嗎?”
顧清聆被他問得一愣,隨即有些好笑:“你就這么急?”
裴硯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顧清聆被他看得心軟了些,嘆了口氣:“明日從宮里回來,若是還早,我就繡幾針。”她其實也有些不好意思,這么久了,卻也還未完成。
裴硯舟眼睛亮了亮:“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裴硯舟這才滿意,將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回針線筐里,又看了幾眼,才收回目光。
夜里,裴硯舟卻沒能早些歇息。
顧清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間伸手摸了摸身旁,居然無人。她一下就清醒過來,睜開眼,床側冰涼,外間隱約透著光。
她披衣起身,掀簾出去,便見裴硯舟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封信,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