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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認(rèn)真,像是被夫子責(zé)罰的學(xué)生。
被夫子責(zé)罰的學(xué)生?她好似見過,顧清聆在記憶的深處似乎能看到這個畫面,約莫十歲左右的學(xué)童被夫子責(zé)罰的模樣快速閃過,竟是又想起來了些記憶,那學(xué)童的模樣,似乎是裴硯舟小時候。
畫面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薄霧,她努力去想,卻只記得一個小小的身影,脊背挺得筆直。
顧清聆眉眼一彎,心里那點故意刁難的意思也散了,她將書放回他膝上,聲音輕下來:“往后日子還長,慢慢學(xué)便是。”
裴硯舟抬眸看她,輕輕嗯了一聲。
馬車仍在向前,裴硯舟握住了她的手,攏在掌心里。
顧清聆沒有抽開,也不再看向窗外,而是低著頭觀察著裴硯舟的手,指腹有厚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而他仍看著手里的書,卻半天沒翻頁。
顧清聆悄悄抬眼,見他目光落在書上,眉頭微蹙,不由心下好笑,首輔大人竟真在為學(xué)不會梳髻而煩惱。
“裴硯舟。”她忽然開口:“你幼時念書,可也這般笨?”
他一愣,隨即笑道:“夫人這可冤枉我了,我幼時念書,可是出了名的好。”
他似是炫耀地說道:“十四歲便中了秀才,十七歲中舉,二十一歲殿試,皇上親點的狀元。”
顧清聆沒料到他會這么說,沒忍住樂出了聲,身體自然地傾斜過去靠在他身上,她不禁有些好奇:“與我說說我們從前在書院的事吧,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次見到我時的樣子?”
她忽然有些想快些記起來從前的事,與裴硯舟相關(guān)的事,他們二人的曾經(jīng)若是只他一人記得,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裴硯舟卻是一頓,垂著眼,似在回憶。
“記得。”他說。
“你還記得?”顧清聆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料到他居然當(dāng)真還記得。
“當(dāng)時,我說你簪子歪了。”
他沒看她,唇角竟微微揚起一點,帶著幾分自嘲似的笑:“然后你看了我一眼,扶正簪子,轉(zhuǎn)身便走了。”
顧清聆怔住:“后來呢?”
“后來?”他別開眼,望向車窗外掠過的景色:“后來又說了許多次,你的簪子,你的課本,還有你的功課,但你從不記得。”
顧清聆不說話了。
半晌,才喃喃道:“那后來呢,我們怎么熟悉的?”不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嗎?
裴硯舟這才從回憶中抽出身來,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對,沉默了一會兒。
“...后來,”他慢慢開口:“許是我堅持不懈,你便開始同我說話了。”
他說得太過含糊,顧清聆卻隱隱覺得哪里不對,但細(xì)想?yún)s又是一片空白,索性不再追究,靠著他的肩上,閉上眼,感受著馬車的顛簸。
良久,裴硯舟才低下頭看她,感受著顧清聆均勻的呼吸,應(yīng)是睡著了,他方才說的那些話,她沒追問,幸好沒追問。
自己居然如此粗心大意,方才那些話,太經(jīng)不起推敲了。
還好。
回府后,顧清聆這才發(fā)現(xiàn)那日出去在綢緞莊里訂的衣裳都送到了,比說好的時日還要早些,她的衣裳倒是已經(jīng)都制好,只是那日看的準(zhǔn)備與裴硯舟做衣裳的還只是塊布匹,她把這事給忘了個干凈。
她也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送來,顧清聆聽著趙管事的匯報,一時有些尷尬,本挽著裴硯舟的手也慢慢放下。
趙管事此刻還在一一稟報:“夫人的八套衣裳都已經(jīng)送來了,老奴查看過,都沒什么問題,夫人可要現(xiàn)在過目?另外那匹朱紅色的料子,不知夫人是準(zhǔn)備做什么?”
八套?
顧清聆愣住了,剛回府時便做了不少衣裳,如今又是這么多。
她只記得那天去綢緞莊,是想做兩身換季的衣裳來著,怎么就成了八套?
趙管事還繼續(xù)匯報著:“都是按夫人選的樣子做的,尾款也已經(jīng)結(jié)了。”
顧清聆的腦子嗡了一下。
遭了,莫不是又要花多了,偏生還是當(dāng)著裴硯舟的面,她悄悄瞥了一眼裴硯舟,他正安靜地站在一旁,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又瞥了一眼那本賬本,想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少,可趙管事站得遠(yuǎn),她看不清。
坦白來說,府上每月給的份額很是充足,一般來講,可謂是綽綽有余,只是這幾次實在是花的忘了形。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衣裳先收起來吧,我回頭再看。”
趙管事應(yīng)下,又問:“那匹朱紅色的料子呢?也一并收進(jìn)庫房?”
“嗯。”顧清聆只想快點打發(fā)趙管事,便胡亂的應(yīng)下。
廳內(nèi)安靜下來,她又悄悄瞥了裴硯舟一眼。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假裝不在意的說:“剛剛趙管事說尾款已經(jīng)結(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