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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鎖寒云(7)
浮云宗,凌霄寶殿。
這代表著修真界最高權力與威嚴的殿堂,此刻正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圍之中。
大殿兩側,端坐著數十位來自各大名門正派的掌門與長老,浮云宗自己的內閣長老們也悉數到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敬畏、惶恐與探究,集中在最高處那把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宗主寶座上。
景泊舟端坐在其上。
他已換上了一襲代表著浮云宗最高形制的玄底金絲暗紋法袍,頭戴紫金發冠。那張如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沒有了在困龍淵底的癲狂與病態,取而代之的,是猶如萬載寒冰般的冷酷與威嚴。
他的左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寬大的袖袍掩蓋了那道為了放血而割開的猙獰傷口。
“景宗主,”一位資歷頗深的別派長老站起身,打破了死寂,聲音微微發顫,“斷魂谷一役,究竟情況如何?聽聞天殘閣賊子在谷內布下遠古殺陣,連您都險些遭了暗算……那傳聞中的‘遙云仙君’,莫非真的……”
“放肆。”
景泊舟連眼皮都沒有抬,只是極其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但伴隨著這兩個字,一股渡劫期大圓滿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的重錘,轟然砸在整個大殿上。那位發問的長老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這股威壓死死地壓得跪倒在地,膝蓋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全場嘩然,卻無一人敢出聲阻攔。
“仙君的名諱,也是爾等可以隨意編排的?”
景泊舟緩緩睜開眼,那雙深淵般的眸子里,閃爍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殺機。他環視了一圈底下的眾人,將他們眼底的恐懼與貪生怕死盡數收于眼底,心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陣令人作嘔的厭惡。
這就是他曾經護衛的“正道”。
在韓清晏那純粹的惡面前,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簡直比下水道里的老鼠還要惡心。
景泊舟壓下心底的譏諷,語氣變得沉痛而悲憫,將韓清晏教給他的那一套說辭,極其完美地演繹了出來。
“天殘閣余孽,已被本座盡數誅殺于斷魂谷。他們妄圖用遠古殺陣的怨氣招魂,不過是一場癡人說夢的鬧劇。”
景泊舟站起身,長袖一揮,聲音在大殿內回蕩,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沉重:“但本座在破陣之時,卻發現了一個更加駭人聽聞的秘密。那斷魂谷的陣眼,根本不是用來殺人的,而是用來……‘汲取’的。”
“汲取?”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不錯。汲取這人間修士的氣運與靈力,將其強行送往那九重天闕之上。”景泊舟冷冷地拋出了這顆足以顛覆修真界的驚雷,“你們以為那些飛升的先賢都成了神仙?大錯特錯。這人間,不過是天界用來圈養祭品的囚籠。天殘閣,也不過是受了天界某些星君的蠱惑,甘當走狗罷了。”
此言一出,大殿內猶如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景泊舟看著下方亂作一團的眾人,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冰冷的算計。
他不是一條只會盲目搖尾巴的舔狗。
他是浮云宗統治了五百年的王。
他完全明白韓清晏要掀翻棋盤的野心,但他景泊舟也有自己的算盤。他要在天下大亂之前,將整個修真界的資源、靈脈、甚至是這些門派的底蘊,統統收攏到自己的手里。
他要用這全天下的血肉與奇珍異寶,去供養困龍淵里那個經脈盡毀的神明;他要打造一個鐵桶般的浮云宗,將韓清晏死死地、永遠地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讓他除了自己,再也無人可以依靠。
“諸位,”景泊舟抬起手,壓下了所有的喧嘩,語氣變得不容置疑的強硬,“天道欲要吞噬我等,吾輩修士,豈能坐以待斃?從今日起,修真界進入最高戰備。所有門派的極品靈石、療傷圣藥與法器,需抽調三成,送入浮云宗寶庫統一調度,以備對抗天劫之需。違令者,視同天界走狗,本座將親率浮云宗鐵騎,將其夷為平地!”
這是明搶。
是以對抗天道為名,極其霸道地搜刮全天下的資源。
但在景泊舟那壓倒性的實力和這驚天秘聞的恐嚇下,下方的掌門們雖然面色慘白,卻只能咬著牙,齊齊叩首。
“謹遵景宗主法旨……”
景泊舟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人臣服的姿態,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困龍淵里那個男人慵懶且傲慢的笑臉。
清晏,你看。
你教我如何捏住天下人的心,我便用這天下,來為你鑄一座最安穩、也最牢不可破的金絲籠。
……
兩個時辰后。
困龍淵厚重的玄武巖大門,再次發出了沉悶的摩擦聲。
韓清晏正靠在黑狐皮草上閉目養神。地龍的暖意熏得他原本蒼白的臉頰泛著一絲慵懶的薄紅。聽到動靜,他極其緩慢地掀起眼簾。
景泊舟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那套繁復華貴的宗主法袍還沒來得及脫下,紫金冠上的流蘇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那股在外面大殿上威震八荒、殺伐果斷的氣場,甚至還殘留在他的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凌厲與俊美。
這是韓清晏第一次,以這樣清醒且置身事外的姿態,去打量這個曾經跟在自己身后討飯、如今卻已經成長為一方霸主的男人。
不可否認,景泊舟確實有一副極好的皮囊。寬肩窄腰,身形挺拔如劍,尤其是此刻那種撕裂了“偽善”外衣后,毫不掩飾的野心與獨占欲,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猶如黑夜梟雄般的危險魅力。
景泊舟走到玉榻前,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單膝跪下。
他站定在韓清晏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這個散發著頹靡與病態美的男人。
隨后,他極其緩慢地、當著韓清晏的面,一件一件地脫下了身上那套象征著權力的宗主法袍。
紫金冠被隨意地扔在火玉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華貴的金絲外袍滑落,露出里面黑色的里衣。景泊舟一邊脫,一邊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死死地鎖住韓清晏的視線。